教书匠的副业及其生存境界

读胡景全文集《浪淘不尽风流人物》有感。

作为一名教书匠，做好教书育人的本职工作似乎是一种本分良心和职业道德所在。如果此外再鼓捣出来一种副业产品，那就是令人欣喜而值得刮目相看的特殊成果了。当然，教书匠与教师的身份还是有点差别的。前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和工匠的别称，后者则是一种忝列于公务员队伍的职业和灵魂工程师的徽章。而作者在文本中以“教书匠”自称，可能是一种自嘲自谦自慰的调侃吧。

教师节前夕，我浏览了一本来自于基层学校教师胡景全的诗文集《浪淘不尽风流人物》。文中，作者常常以家乡蕲春籍的医圣李时珍、文豪胡风、300余名大学教授等古今圣贤人才为自豪，并以此为榜样激励着自己见贤思齐孜孜不倦笔耕不辍。不客气地说，这本文集，基本上是一种大杂烩、大拼盘——多种味道和营养的荟萃、多种经历和见识的集合、多种文体和手法的比拼。笔者无意嘲笑和贬低作者文集的价值——其实，现在的餐桌上有此佳肴已是食者舌尖上的幸运福气了。30余年的业余写作，作者的酸甜苦辣咸似乎在文集的新闻报道、教学论文、民间故事、格言警句、杂文、诗歌、小说、书信和散文随笔中尽显毕露。笔者以为，这种人生经历的总结和文学意义的表达，是对自我良心的一种抚慰，对教学生涯的一种回眸，对人生感悟的一种呐喊。也许这种书籍的文学水准还不够登上大雅之堂，但是，它的微弱的声音和勤奋的身影，却是中国教坛上的一尊偶像代表、一个殉道象征。

作者的阅历，就是一种中国教育当代史的回声和见证。年近六旬的作者，伴随着文革后的教育在拨乱反正中的进步与探索，纠结着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的困惑与实践，思索着课堂教学和学生成长的课题与途径，在乡村有限办学资源的利用和开拓中，为基层地方学校的教学质量和人才培养，做出了尽力尽心而有成效的努力。在繁重的教学工作之余，作者心系社会民生的疾苦和百姓呼声，坚持新闻报道和舆论监督，为农民的粮价鼓与呼，为交通道路的票价和阻碍质疑，为有关部门的渎职行为批评，践行了一个农村文化人应有的责任和担当。同时，他还多年来坚持指导校园文学社团的工作，并多次参加全国校园的文学社团经验交流会，培养了一大批文学青年后俊人才。另外，作者作为一个“半边户”，每年农忙时节回家务农耕作。这样，一个多面手的形象屹立在读者面前：中学教师、业余记者、文学导师、半个农民和业余作家。这些身份和职业的交织与融合，矛盾而统一地体现在他的人生履历表上。我们不必苛求和责备作者的一心五用，也不需探究他扮演各种角色的功过与影响，只要看看他的坚韧和执着、他的奉献和期待，你就会明白，一个乡村教师的不悔追求与心血付出的价值与意义了。

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能否向“副业”方面发展呢？在现阶段价值观多元化的背景下，这个话题似乎令人嗤笑。可是，20世纪70年代以降，在改革开放春风的吹拂下，观念的更新就进入了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作者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了这种成长成才的人才价值观的探索与实践。面对高官厚禄的诱惑和都市生活的召唤，面对物质生活的差异和内心痛苦的煎熬，他以不屑、回避和坚守的姿态，以默默无闻地无私奉献精神，以自己的教学和创作成果，为广大的农村中小学教师树立了一个标杆，较好地实现了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的统一。或许他的地位是高尚的，也是卑微的；或许他的作品是肤浅而粗糙的，也是真诚而质朴的；或许他的人生是平淡而沉默的，也是崇高而美好的。当我们安逸于生活环境和工作条件的享受时，当我们陶醉于父辈铺好的安乐窝时，当我们怅惘于困难失意的烦恼时，我们是否应该从作者的人生经历和业余追求中获得某种有益的启示呢？

乡村教师的最底层地位，决定了他们的双重责任及其师德影响的多边选择。一方面，他们需要履行教书育人的职业使命，一方面他们还要在农村生活的夹缝里守望着广袤田野的绿色希望。这样，他们在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双重挤压下，总是比都市的教师付出或透支得更多。这种艰辛而酸涩的境况，可能是中国特色教育现状的另一个证明和诠释。作者能够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依然取得一定的成就，是值得祝贺和敬佩的。他在职业角色的转换和交织中，始终坚持以手中的笔和发现的眼光，为时代和生活、为乡村和校园、为过去和未来留下一点可资借鉴和回味的历史片段、教师心声。这是一种别样的生存方式和生活境界，也是一种负重前行诠释师道的人文光辉与精神楷模。因此，作者文集的价值与意义也就在此了。

“立德、立功、立言”，这是中国文人自古以来的理想操守和品格风范。按照世俗观念，人们大多都是为自己和后人谋取并留下物质形态的财富，以此作为成功的标志。而作为乡村教师中的一员，作者在清贫的物质生活中，秉承传统文化的精髓、恪守为人师表的标准、坚守并坚持着一种“三立”的精神财富的追求与升华，以群众口碑的认可和自我良心的抚慰为做人的底线，以个人文集的写作和出版为生命的无形墓志铭，是一尊令人关照和反思的人生坐标。而《浪淘不尽风流人物》书名，却是借用东坡先生的诗词意境反其意而用之，这是有着深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