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日荷花别样红

——观《炮兵上尉》感怀

记得《世上只有妈妈好》上映后，有同学哭湿了好几条手绢，足见影片感人之深。可惜我没有眼福，白白地错过了一次体会亲情的机会，以至于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是人生一大缺憾。

孔老夫子说的好，“逝着如斯夫，不舍昼夜”。罢、罢、罢，缺憾就缺憾，已经过去了，抱怨又有什么用呢，说不定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不，《炮兵上尉》就是一个。

说真话，人家《炮兵上尉》就是拍得不错，你看，影片中好多镜头都感人肺腑，比如滚雷时舍己救人那个场面，就感动得观众直掉眼泪。但看完以后想想，觉得那些都只不过是沧海一滴罢了，影片中最值得欣赏的地方应该是编者匠心独运的表现手法，比如陪衬，就用得恰到好处。

这种手法几乎贯穿了整个影片：如主人公在家，有父母妻儿以及小保姆陪衬；主人公在单位，有战友陪衬；主人公和同学聚会，有同学陪衬……这种手法的效果，就好比一株荷花，单单一朵花放到那儿，不会有多少姿彩，但若将其放到碧波中，然后加上绿叶，映上日光，那就格外妩媚了。

影片中，主人公的父母、妻儿、战友、同学，就起的是绿叶、碧波、日光的作用。尽管都是陪衬，但总体而论，其作用也有大有小，我个人以为，那位断腿战友的陪衬作用最大，至于如何之大，我们来分析他的两次变化。

第一次变化是反衬。影片一开始是一个滚雷的镜头，镜头中的那个人，两次艰难地从雷火中爬起来，然后又向前滚去，特别是第二次，影片的镜头放得很近，几乎是特写：他是用一条腿战起来的。这个镜头很容易令观众上当，以为他就是影片的主人公，而这时，镜头突然一变，出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一个豪华大厅，一个身穿制服的军人和一个坐着轮椅的老板。

两个人几句简短的对话，很令观众震惊，那个义无反顾的滚雷英雄，现在的价值观竟被金钱占据：“当初我真的是太幼稚了，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是天上地上，实在太难以让人相信，轮椅上的那个人，就是当年滚雷的热血战士。

既然这个战士这些年来的变化如此之大，那么他的那位战友呢，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儿变化吧，毕竟，人生艰辛，金钱的诱惑无处不在。带着这个疑问，我们继续往下看吧。嚯！绝了，这个军人真是坚定，他不但不受外界干扰，而且还对军人这个职业充满感情。

每天，他起早贪黑地上班；为改进部队，他孜孜不倦地研究磁令炸弹，热情而又努力地培养着少年军校的学员……此时真相大白，那个滚雷的英雄并不是主人公，他只不过是一个很好的绿叶，为主人公的形象添姿润色。他前后的形象、价值观的巨大改变，无疑是为了反衬主人公坚定不移、忠于职守的精神。这种手法的效果，无疑胜过了任何正面镜头或直接的表现手法。

第二次的变化是正衬。当主人公与老战友们聚会时，大家海阔天空，怀旧论今，好不热闹，主人公还和一位老战友合唱助兴。

此时这群战友们激动、高兴的心情，观众不难想象，但大家可别忘了，内心激动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位断腿的战友。

影片通过聚会的战友们，孤独地坐在轮椅上的人，两个镜头轮番交换，充分地刻画出那位断腿战友内心的矛盾和思想上痛苦的斗争。他默默地接近主人公，又害怕被他看到，当他的目光和主人公的目光相碰时，他很快地避开了。

从这个镜头上，观众不难想象出那个战友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浅薄。“我是一个百万富翁，但我却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一无所有……我和你哥哥的这场斗争，我被他打败了……”这位曾经的英雄，现在的老板对主人公的妹妹所说的那段话，不是很好的见证吗？！

后来，这位老板变了，他给以前的部队捐钱，他要为国出力；在医院外，他冒雨等在人群的最前列；在送行的人群中，他没有坐轮椅……他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他之所以变，不就是被主人公的精神感动。试想，一个用金钱否定自己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滚雷并终身致残之人，都能被主人公的精神感动，那么，主人公的精神之大，之高，之美，还需要编者再用别的镜头罗嗦吗？

电影的使命说到底都是为了生活服务，电影需要观众的认可，《炮兵上尉》这部电影很能说明这一点。

影片在表现主人公精神的同时，并没有忽视他对社会的影响：追悼会、送行等镜头，无疑是他精神的升华。送行的人群中，个个悲伤至极；追悼会上战友们整齐的队伍，坚定的步伐，不禁使人想起臧克家的诗句：“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主人公楚宁是死了，但他永远活着！你看，那整齐的队伍中间，迈着坚定步伐的，不就是楚宁吗？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楚宁是死了，他还活着，他的精神激励着千千万万个人，努力、奋进！

由此，我们可以认为，送行和追悼会这两个镜头，即是陪衬主人公的精神对社会的影响之大，又是升华影片主题的点睛之笔，真可谓一举两得。此时纵然有人铁石心肠，焉有不为之感动？何况都是血肉之躯、情感之人的观众，能不与影片刻画的境界共鸣？如此，影片的价值，也就如雨后彩虹，自然而然地展露，定格成美丽的风景、视野中的永恒！

199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