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回忆有时是快乐的,有时也是痛苦的。
萧红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回忆她在哈尔滨的一段生活。她曾住在商市街一间半地下的房子,邻居都是小商小贩平民百姓。萧红逃离封建家庭,短暂的一生基本处于贫困之中。哈尔滨是她离家出走的第一站,生活无着。她是决绝地离开商市街的,“没有回望一眼”。我们可以想见当时萧红失望萧索落寞的心境。
哈尔滨的历史不长,1930年代还应当属于它的童年。哈尔滨也是我的家乡。我的童年大约在30年后。此时,商市街已更名为红霞街,并慢慢向高尚社区转化,而萧红的故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到了21世纪,这一地区已成为哈尔滨地价最高的区域之一,因为出了红霞街,就是著名的商业区中央大街,中央大街一直向北,不远处就是美丽的松花江。记忆中,童年的红霞街、中央大街,是行人稀少的街道,尤其是秋冬季节,就像萧红离开商市街时,那萧索落寞的心境。
回忆总是美好的,即使萧索落寞。我们希望城市中留下一些东西,以使我们的回忆有所寄托。现在,中央大街虽然号称(欧洲)建筑艺术博物馆,还是有一些变化,更不要说商市街。哈尔滨曾经是遍布教堂的城市,现在已所剩无几;哈尔滨曾经有许多俄式带栅栏小花园的民居,现在已荡然无存。
我们中国人的回忆最遭受打击的地方当属我们的首都北京。老北京的城墙拆了,衙门拆了,牌楼拆了……当拆到四合院时,从专家到百姓,从中国人到外国人,都已经认识到不该再拆了。可是,政府还是执意要拆,不知真的是为了经济建设,还是私下里受了贿赂。曾经,建筑学家梁思成向周恩来总理描述夕阳下老街中牌楼的美丽,希望保留下这些牌楼,周恩来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吟了一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毛泽东主席更不想看到什么古城墙、旧牌楼,他只想站在天安门上,看到新北京工厂的烟囱。毛泽东、周恩来都是伟大的人物,不过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却显得并不那么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