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吧!你就
挤公交,大概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作者为大家讲述了几段亲身经历挤公交的体会,生不如死啊。小事情却引得大家深思,这样的现象到底为什么?再这样问题的面前,好素质又能代表什么?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中国人挤公交的本领,怕是在历史上已经成为一个里程碑了。明明车箱子里头连一根针都插不下了,可还是有一大拨一大拨的勇士们奋不顾身,披荆斩棘,视死如归,咬着牙,挤着眼,鼓足了劲儿,心里大吼一声:冲啊。如此便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再看看车厢内景观,更是壮烈,老人抱怨,小孩大哭,司机叫骂,兴许平日里仪态万方、风度翩翩的小姐少爷们在这样的关头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衬衫的扣子挤开了挤开了吧,领带挤转了方向就挤转了方向吧,擦了油的皮鞋被踩就被踩吧,只要能挤上来,那便是胜利,心里都美滋滋的,充满了喜悦。即使挤红了脖,挤白了眼,挤青了唇,挤拧了眉,挤歪了鼻;即使贴着脸就有个口臭的家伙喘着粗气。大批量的同志们伸展了脖颈,高抬着一只脚,作金鸡独立之势,希望把身子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好在宽度上能腾出点空间来,虽然,这并没有任何可能性。
出生于山沟沟里的我直至二十多岁考上大学远走他乡才得以亲眼目睹这一壮观现象。
平生第一次坐公交是在古城西安。
已闯荡江湖七八年的表哥陪同我等在站牌底下。庞大的一队等车人群站在路边使劲地引颈眺望着,看那表情恨不能脖子上安个弹簧,好让脑瓜子伸缩自如。我一看怎么乱糟糟的,不想书上写的那样温文尔雅地站成一排,心生好奇,便问表哥:怎不站队?表哥更好奇,半晌无言,继而大笑。
车子终于姗姗来迟,我一看左右,多属老幼妇孺,便后退一步,遵循了孟老先生的谆谆教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谁知我纯属自作多情。那些身材佝偻,步履蹒跚,目光呆滞的大爷老太们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箭步冲上去,丝毫不含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更是不甘落后,凭借腿长臂粗之优势,豁开人群,杀出一条血路,顺利抢到宝座一个。
车子终于被塞得鼓鼓的了,似乎肚皮都胀了起来,费力地蠕动了几下肠胃,门便缓缓关上,滑行着走了。
我和表哥被遗弃在了外面。我惊讶地无法言语。表哥瞪我一眼,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下一辆车终于来了。这一次不容我退缩,表哥就抓住我,“挤吧!你就!”我头昏脑胀,眼冒金星,耳如雷鸣,脚背开始生痛,继而麻木,身体不知所云地转了n多个圈圈。直至车子像条吃撑了的爬虫移动开了,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在车上了!再观察一下四周的形势,又一次恍然大悟:原来我这么瘦啊!一直拼了老命减肥的我顿感窃喜。可是喜过之后,便深感不妙:肩胛骨在“吱吱”作响!
待到下车时,我已神志不清,四肢僵硬。本想打车直奔医院,但见表哥伸伸腰,踢踢腿,甩甩手,便活动自如了。照着做了一遍,果然好使,到底是老江湖啊!再看其他和我同时被那只大爬虫不只是吐出来还是拉出来的同胞们,也都腿脚灵便,一个个步履匆匆四散走开了。我惊讶:自己并没有用放大镜啊,这些背影怎么全都一个个膨胀起来了呢,莫非是一个个妖怪,刚才是隐身的,现在全都现形了?我后背一阵阵发冷。再看看表哥,也高大了不少,一米八的个子,不折不扣。哦,天哪!我到了一个妖怪的世界,自己却变不成妖怪!
自这之后,我那在公交车上邂逅一段浪漫爱情的梦想便破灭了一半,之所以还抱着死灰复燃的心态,是想到其他地方可能不像这般吧!
下一次坐公交是在沈阳。拥挤依旧,纷乱依旧。唯独不同的是:西安人文静,低头闷声地挤;东北人豪放,骂骂咧咧地挤。我可怜的梦想,至此彻底夭折。
我依旧不忍心同老人挤车,他们让我想起自己年迈的爷爷奶奶。可是每一次不忍心的后果便是退到人群的最外围,最后被孤零零地遗弃。
在大学里,知道我这一特点的朋友们在公交驶来时便抓住我,“挤吧!你就!”然后我们就一起闭上眼,鼓足劲,杀出一条血路,直达目的地。
这些情景都是我在大一的时候所见所闻所经历的。如今几年过去,再出去一看,便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候车人群弯弯扭扭地站成一条波浪线。可能这波浪线不如直线那般美观,但毕竟是出现了这么一条波浪线。这让我感动不已,中国的社会在进步,中国人也更加文明,更加有良心了。
我庆幸自己那点怜悯之心没有被当年的那些所见所闻所经历冻结和毁灭,把我变得同样自私、麻木、没良心、没善心、没同情心——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公交会是中国社会一道亮丽的街头风景,我们也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礼仪之邦,“挤吧!你就”将被“上吧!您就”取而代之。到了那个时候,公交车上邂逅一段浪漫爱情有何不可?唯独可惜的是:那对我,已是黄昏恋了——还是祝福下一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