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信称义古今谈

圣经我看了许多遍，真正喜欢的只有《约伯记》和《雅歌》。当然历史书也很有特色，值得学习。与旧约比较，新约就逊色多了，是犹太文化和希腊文化的嫁接物，最不成功的当属《启示录》，荒诞不经，是基督教徒受罗马帝国迫害时的仇恨之作，所以诅咒就成为了《启示录》的主旋律。

应该说，犹太人真的很有文化，就是搞宗教也会搞得有品位，有思想。基督教的发起人也都是犹太人，不过大多是下层阶级，比之写作旧约的犹太人祭司当然要差出许多。

圣经中最好的作品是《约伯记》和《雅歌》，可是最传世的警句，或是教条却是“因信称义”。全世界有几十亿人知道这句话，并且从这句话里还引申出了更伟大的思想，那就是信仰自由。人类的重大进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信称义——信仰自由！有时候有些人在那里拼命喊着要民主的口号，可是一遇见意见不同者，就要约架，就要拳脚相加，就要满嘴喷粪，我说这些人全是伪民主分子，因为实行民主的前提条件是实行信仰自由。没有因信称义，没有信仰自由，能有真正的民主吗？我们为什么不承认文化大革命是民主运动？主要原因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根本没有信仰自由。但是文化大革命有多数人对少数人实行了统治，表面上看好像是人民当家作主了，其实那是民粹主义。民粹主义与独裁是孪生姊妹。

因信称义最早出现在《旧约》哈巴谷书，作者对巴比伦人说：你们自高自大会因为骄傲受到上帝刑罚，唯有信上帝而行为端正的人才会得着生命。基督教徒常常说，犹太教是民族宗教非常狭隘，这是骗人的鬼话，也是基督教在一千多年里屠杀犹太人的一种理由，然而真正熟悉犹太教和基督教的人知道，犹太教是民族宗教却不一定狭隘，基督教是世界宗教却不一定宽容。哈巴谷书所讲的因信称义境界就明显优越于基督教所讲的因信称义。哈巴谷书所讲的因信称义没有预设宗教限制，不是说你是犹太教徒就可以称义，你是犹太教徒你就是好人，你就可以得到上帝祝福和保佑，而是说，无论你是任何人，有没有具体的宗教归属，受不受割礼，只要你信上帝而行为端正，在上帝面前你就可以称义。旧约里的大义人约伯就不是犹太人，上帝却说：地上再没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神，远离恶事。可是到了基督教，你不信它的耶稣，你就下地狱，管你是不是约伯，远离了恶事，是不是有很多的善良之举。

那么，到了使徒保罗这里，因信称义有了一个限定：因为信耶稣这个上帝才可以称义。只有基督教信耶稣，因此保罗绕来绕去只有一个理，你信耶稣吧，信了耶稣，上帝才会保佑你。在保罗之后，基督教的教父开始完善基督教的教义，因信称义经过演变，就变成了“教会之外无救恩”的信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主教教依靠皇权支持，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圣统制，既当教宗也做教皇。和全世界其他宗教发展的情况一样，宗教离不开政权的支持，与政权结合的越紧密，宗教发展的空间也就越大。在罗马帝国统治时期，基督教既然取得了国教地位，也迎来了它快速发展急速膨胀的时期。在此种情况下，因信称义显然不符合帝国利益，“教会之外无救恩”的信条就如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信条一样，才能得到罗马皇帝的欢心。

基督教是犹太教发生的裂变，一个上帝变成了有三个位格的上帝，人子耶稣在希腊哲学的洗礼中完成了向神子基督的华丽转身，但是真正有意义的问题还不是上帝是谁的问题，而是教会是什么的问题。根据教会的信条，教会是基督的身体，也就是说，相信教会就是相信基督，服从教会就是服从基督。作为有形教会的实际统治者有三级：主教、神甫、执事，教宗被称作基督之代表，是彼得的继承者，被视为世界主教团的领导；而且与他的共融被视为世界主教团存在的根本。他对整个教会具有直接的权威。至此，服从教会就是服从教宗或者是教皇。

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天主教虽然自称是基督的身体，也同样无法摆脱由绝对的权力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直至1517年马丁路德为了反对帖次勒（Tetzel）在威登堡贩卖赎罪劵敛财的无耻行径，将《九十五条》钉在威登堡教堂的大门上，邀请各界在赎罪卷的买卖、教皇赦罪的权柄、以及教会的宝库等三个议题上，进行公开的辩论，因信称义成为了一面旗帜，向教会之外无救恩的信条发起挑战。

因信称义在马丁路德手里解构为：唯独信仰，唯独圣经。很有意思，哈巴谷书的作者宣称因信称义的时候，意在唤醒巴比伦人心中的道德观，使徒保罗宣称因信称义的时候，意在树立耶稣基督的救恩地位，马丁路德宣称因信称义的时候，意在争取信仰的权利。三个人三种思想，三种意境，马丁路德最为超越。中国人喜欢说：信则有，信则灵，与马丁路德的因信称义不谋而合。我信什么，那是我的权利，为什么要由教会，要由教宗说了算呢？我思故我在，我信则神灵。马丁路德最聪明的地方是用神权证明了个人信仰权利的正当性，最后是用神权化解了教会和教宗的特权。在基督教会牧师可以讲经，但是信不信你那一套全在于我自己的选择，任何牧师都没有权力迫令别人接受他的说教。

基督教与天主教在此处的区别就很大了，天主教的神职人员就是基督的代表，就是人与神之间互通的桥梁，天主教徒的信仰来自于教会神职人员的灌输，他们可以骄傲地说，全世界的天主教徒与教宗共融于一个信仰，上下同心没有区别。可是基督教徒却说，信仰是自己的私事，我与上帝来往无须他人知道，也无须假借他人之手，更不必与他人相同。否则信上帝的就不是我，而是别人了。

天主教徒会惊呼：这还不乱了套了吗？基督教徒则说：上帝喜欢有独立人格的灵魂，就像春风喜欢百花齐放一样。

在人类思想史上，马丁路德做出的贡献要远远大于他在基督教教义史上做出的贡献，人的权利不是首先在经济、政治等方面来实现，而是在信仰方面来实现。有人说信仰是虚的，经济、政治权利才是实的，所以首先争取经济、政治权利才是正途。这种人很傻，他们就不想想看，一个社会，一个国家，一个政权，如果连信仰什么的权利都予以剥夺，它还会同意你和它来实的吗？在中国有一些人开口闭口讲民主，讲宪政，可是一遇到政府打压教会的事情发生，他们兴奋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比政府还要更他妈的专制，这种人争取的不是民主权利，而是民粹的暴戾。

信仰的权利是实现一切其他权利开始。裴多菲的诗句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裴多菲所说的自由，就是信仰的自由。美国总统奥巴马在印度尼西亚演讲时称，缺乏自由的繁荣是另一种形式的贫困。由此联想到中国现今的GDP不断走高，各种信仰却受到严格控制的状态，我只能说中国太贫困，中国人民太贫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