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武侠无素材?
作者在文中写了四个“段子”,并非空穴来风。这种现实的“武侠素材”,不仅是一种社会现象,也是法理与道德的碰撞。其写作技巧有独到之处,令人赏心悦目。拜读。问好。
金庸封笔古龙逝,中国武侠小说写至今日,道路越来越窄,故事越来越没新意,尽管一帮新派武侠作者殚精竭虑欲复昔日武侠世界之辉煌盛世,然面对传统武侠市场的日益没落,还是有不少人哀叹:武侠已死!
真的么?我看这话只对了一半。武侠中的“侠”当真是死得不能再死,无以复加,而“武”却延伸到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里,而且新“桥段”此起彼伏,蔚为壮观。如果武侠作家将之引为创作素材,不愁故事没有新意。
新桥段之一:“患”打“医”。日前,深圳一名区姓男子携4把刀具,在深圳鹏程医院耳鼻喉科砍伤数名医护人员。其实,这只是近年来愈演愈烈的“医患冲突”之沧海一粟罢了,早先的“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生被杀”等事件比这个还出彩。另一方面,在琳琅满目的“故事”中,还产生了一个新词:“医闹”。传统武侠中,无论是“见死不救”胡青牛,还是“阎王敌”薛神医,哪个见过如此一浪高过一浪的“患”杀“医”风潮?哪个听说过“医闹”这个新词儿?这个素材写起来,保管抓人眼球,风生水起。但是请作家们不要忘了,您营造的武侠江湖,先得营造这么一个类似的医疗体制和社会环境。
新桥段之二:“徒”打“师”。前几年,网络上出现一段号称“辱师门”的视频。北京海淀区某艺术职业学校学生上课期间挑衅、辱骂、打闹年老的地理老师来取乐。这实在是大大颠覆了吾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传统旧思想。传统武侠中,师徒之间的等级辈分观念极强,连韦小宝这样的小混混,即使上抗皇命也要保护师父周全;早被革逐的梅超风虽被黄药师打断双腿,依然为护师身亡。但这些桥段太老套了,必须创新。近年来“徒”打“师”桥段又有新变种,即学生家长“替儿复仇”,铜川市耀州区南街小学语文老师邱淑娥因“教育”未完成作业的学生被其父率人暴打致死是一例,常州常靖理想学校的一名学生的家长因儿子被老师惩罚扇老师耳光,逼其向儿子下跪道歉是又一例。如此“无所畏、无所谓、无所为”的一代“三无”人,不在新武侠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岂不大呼可惜?
新桥段之三:“站”打“坐”。这个桥段和《笑傲江湖》中令狐冲“坐着打天下第二”的胡侃无关,和近日杭州公交车上一名年轻小伙子因未主动让座,遭孕妇丈夫连扇耳光有关,无独有偶,相隔几天,济南一公交车上又传出小伙子因没有让座,遭一妇女耳光的新闻。武侠精神是最讲究惩恶扬善的,小伙子的行为虽然谈不上“恶”,但至少不“善”,因此围观群众中倒颇多为打人的丈夫“行侠”之举叫好的。姑且不论谁对谁错,我们都知道武侠世界的秩序不是靠法制而是靠道德维持的,所以要颠覆传统,还是要把这“以暴力强奸道德”的“行侠仗义”绝妙桥段写进去为好。不是有作家说要颠覆金庸古龙绝不可能么?我看是这世界“绝不缺少颠覆,缺少的是发现颠覆的眼睛”,不信您试试看。
新桥段之四:“拆”打“迁”。在百度名片上有这么一段话讲拆迁的:或是停水、断电;或是放狗、放蛇;或是风高月黑之夜,如鬼子进村一样,强行入户将酣睡的居民抬出并控制住,瞬间就将人房屋夷为平地;或是光天化日之下,“大侠”突现,冲进“钉子户”的家中,抡起大锤、铁锹,一通乱砸,威逼其乖乖就范。哇塞,具体案例不用我多费唇舌了吧?这个“武”字,在“拆迁那点儿事”上展示得真是淋漓尽致了。当然,各位武侠作家尽可以“意淫”一番,在您的作品里塑造几个子虚乌有的大侠也未尝不可,周国平先生讲“法不惩恶,遂使武侠梦流行”,如此说来,武侠岂能没有大市场?
在一个法治文明的社会,动辄以“武力”来达到某种目的,应该是一种病,只是这种病,有的长在人心里面,有的长在体制里面,有的长在利益里面,有的也不知道长在哪里,反正是千缠百结,都不好治,或者说是不好下决心治。长此以往,“武侠”能不能复兴姑且不论,所谓的民族复兴只怕有些扯咸鸭蛋。
金庸先生曾在《笑傲江湖》中写了这么一段话来描述令狐冲和任盈盈的心情:“这青松环绕的翠谷,便是世间的洞天福地,将江湖上的刀光血影,渐渐都淡忘了。两人都觉得若能在这翠谷中偕老以终,再也不被卷入武林中斗殴仇杀之中,那可比什么都快活了。”
我也在想,什么时候,打开电视和网络,伸出的手都是用来互相搀扶的,抡起的锤都是用来生产建设的,举起的枪都是用来保境安民的,推土机都是用来盖安居房的,法制的力量都是用来惩恶扬善的,那可“比什么都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