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座、挨打及其他

在杭州K192公交车上，一对夫妻站在一个有座位的小伙子旁边，妻子抱着孩子，小伙看了几眼，没让座，突然，丈夫大骂：“看什么看。”连扇了小伙5个耳光，小伙被打得鼻血横流，镜框也被打飞，断成几截。

“不让座”被媒体曝光的事例已屡见不鲜，每一次“不让座”事件都会掀起社会舆论的波涛，这足以证明民众对此的高度关注。不但民众如此，“让座”亦进入了政府的视野，北京是我国首个设立“让座日”的城市，从2008年起，将每月22日定为“让座日”，广州也从2011年起，将每年的12月22日作为“让座日”。通过设立“让座日”来唤醒人们的道德自觉，昭显了政府加强公民道德建设的责任与信心。让座本是基本的道德要求，从这一层面来讲，设立“让座日”起码是一种无奈，是对现实中各种寒心行为的无奈，是为了忘却的提醒。

看完这个报道，我不禁生出两问。

一问：小伙子，为什么不让座？这个中原因不得而知。但仔细看了报道后，我觉察到小伙子不让座很大程度上是另有隐情。4遍让座提醒的过程中，小伙“抬头看了眼夫妻，一声不吭低下头”，“再次抬头，看了夫妻一眼，又迅速躲闪转头”，小伙被打后，一声不吭，腼腆地说“没事”。小伙屡次抬头看对方，就说明了他有不安，有纠结。身材瘦小的他或许正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或许腿脚不方便，或有其他碍于面子难以启齿的原因。当代中国社会，充满信任危机。小伙即便真的有病痛，就算说出来，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还得落下个“装病”的“口实”，招致更多的讥笑和冷眼；即便真的腿脚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展现自己的生理缺陷，那又是一种怎样的痛，人格的尊严将会受到难以忍受的践踏和凌辱。不说真相，自然会遭人误解，说出真相，又不会让人相信，反倒会“授人以柄”，遭致更猛烈的打击，甚至人格的尊严也难以自保，能不纠结吗？如此两难，何以选择，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退一万步讲，小伙子硬是死赖着“照顾专座”，也不致于就要遭打，付出鼻血横流的代价。让不让座是道德问题，不让座的人们，需要有社会舆论促使他们反省。

二问：打人者，为什么如此跋扈？既然妻子寻到空位，抱着孩子已经坐了下来，应该是皆大欢喜了。小伙子瞧你一眼，你就如此恼怒，左右开弓，连扇5个耳光，你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吗？真是夫唱妇随，那妻子还帮腔骂那个小伙子“你不是你妈养的吗？不知道让座”。一对年轻夫妻，不坐座位，在车上也完全可以照顾好孩子啊，一个大男人，不去抱孩子，却对一个瘦弱小伙大打出手，想必也不是什么高尚的种儿。倘若不是自己的妻儿，恐怕这一幕也不会出现吧。就算小伙是一个良心眠灭之徒，难道因为他有不道德行为，就能够挥舞道德大棒，对其肆意施暴吗？不让座和打人不是一条道上的事儿，前者是道德层面的事，后者则关乎法律了。

透过这个个案，剖析其中隐藏的问题，我想起了胡适先生的“正义的火气”，这是我们至今尚未引起充分注意的一个概念。“正义的火气”，就是自己认定我自己的主张是绝对的是，而一切与我不同的见解都是错的。一切专断，武断，不容忍，摧残异己，往往都是从‘正义的火气’出发的。”

这种“正义的火气”极易蒙蔽理智，一些自以为站在道德高地的人，就是高举“道德的正义”这个旗帜，去肆无忌惮地侵犯和攻击他人的正当权利。因为自以为正义，这样的攻击和侵犯就变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挟道德以行暴力，是比不道德行为更加令人厌恶的。无论如何，只要你制造了伤害，你就远离了正义。

看来，我们得好好面对“正义的火气”，想些好的办法去浇浇它，让它慢慢地消弭、熄灭，那时我们的社会就会更加和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