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亡论

大明王朝，元璋开国，南平群雄，北征暴元，步衣称帝，体恤百姓，轻徭薄赋，严惩贪污，翦除豪强，天下称治；建文任儒，削藩图固，棣起靖难，迁都于北，北征残元，南扩安南，史家称之，远迈汉唐；高、瞻御宇，仁宣之治；祁镇幼冲，振掌内外，土木之变，谦佐景帝，皇权独一，弟不协兄，宵小之辈，复辟夺门；成化以后，诸帝倦怠，不理朝政，与民争利，竞开皇庄，兼并土地，渐扰民生；辽事起边，党争于内，天下饥馑，人皆相食；附加三饷，民无生路，揭竿而起，内外交困，岂能不亡？

论者皆以为明亡于外，实则亡于内，岂不闻，“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始皇帝，销锋镝，铸金人，以弭内乱，孰料胜、广之戍卒，首倡一举，天下响应，随之亡秦。岂秦之不盛乎？非也，秦行族诛、连坐之严刑峻法，修长城、驰道而广增赋役，民不聊生，生不得生，安得不反？高祖顺时应民，约法三章，轻徭薄赋，遂定天下，与元璋类同。明末之际，不下于秦朝，历朝历代，事实证之。清兵入关，官仍其职，民复其业，停三饷，轻赋役，虽有南征、剃发之祸。然民生渐安，明遂不复存焉。

设使天下人皆思明，区区二十万安能统御天下之亿万生灵？崇祯年间，曾有加饷诏书，曰：“再累吾民一年，剿此凶贼。”大意如此，然至明亡，能未见其撤饷。故是时，明乃先弃天下人，则天下人遂弃明矣。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非朱明之天下，非爱新觉罗之天下。孰能安民，生民，则天下归之，反则去之。明因诛暴元而生，复因暴民而亡，此乃明亡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