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待共谁人晓——张爱玲与《小团圆》

看张爱玲有很久，高中时友买了一套她的全集，借来看了有一个多月。看多了，觉得累。她的书从来不能一口气读完，那样会窒息，她笔下的那些事情，像被扔在角落里隔着历史落满了灰尘。她犹如一个高傲的不屑的局外人，冷嘲热讽这一切时代的畸形。

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以这样，那些阴暗的故事，怎么可以用那华丽的词句来描写。新奇的比喻和白描，尘封了一个个我所没经历过的民国时代。逼仄的文字，却是仍然让人觉得她是高贵的。但偶尔也会被有点她千篇一律的故事所厌倦。例如《金锁记》和《怨女》，接连着看的时候会有倒带的感觉。可是她的文字的精致性是无可挑剔的。

我不是张迷，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写字的女人来待。看的多了，有点沉迷。那些冷艳的无奈，似一张网，编织了爬满虱子的生命。曾经一度因着她，想考现当代文学的研究生，专门研究张学的那种。后来张望了这个世界，觉得不现实，不过杂七杂八的关于张爱玲的书倒读了不少。我读书的习惯，一定要找一找关于作者的传记性文字来读一读。

夏志清先生的《中国现代小说历史》是必不可少的。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水晶先生关于张爱玲的文章，司马新的《张爱玲与赖雅》、张爱玲的弟弟张子静的一些传记。这些书是不够全面，可是绝对是够权威的，比起那些炒作的流言蜚语，真实了很多。之所以要在这里提及这些书，是因为个人觉得，如果没有看过这些书（哪怕是就看过一本也好），那就先别看《小团圆》，会带给你混乱和不知所云。

《小团圆》所写的，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如果用一个故事的角度去看，章节和章节之间的跳动太大，地点之间的转换的逻辑性不是很强。少了冷眼看世的一贯态度，多了些琐碎的关系描写。在文章大局上的把握力度不够，又过分在乎一些细节，导致整个故事少了连贯性。人物总是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少了必要的背景交代。例如她故事里的所说的堕胎，是她在美国和赖雅所经之事，她给不明不白的写在那里，让读者一头雾水。也就混乱，不可与她的之前作品同日而语。

可是如果明了这是一部自传，把书中和现实结合起来，似乎所有的一切就可以理解。张不过是用小说中的人物来写自己的生活，被人误认为小说而已。把书里的文字与她生活过的世界一一对座，就会从另一角度来看张。这个有着如此荒凉事态的女子。

因为是写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多了许多想当然，这就是这本书混乱的最根本原因吧。这本书里，她着重写了和两个人的情感，母亲（二婶蕊秋）和胡兰成（邵之雍）。

和母亲的关系，是生疏的愧疚的要还债的。和胡兰成，是低微的忍让的伤自尊的。世间简单的亲情和爱情，在张爱玲还未涉世的时候，似乎就已终结。所以她不会爱，爱别人，爱自己。所以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总是那样的匮乏在生活着。父亲，母亲，三姑，张爱玲生活在一个奇怪的圈里，她无所依靠，还对所有的人怀满了歉意和不安。独立？生活所迫。其实她的一生很少摆脱窘迫的生活状态，无论是在上海还是美国，包括她的再次婚姻。而现在写史的人似乎只是关注她鲜活光亮的那些琐事，给了她过高的声誉评价，忘记了写下她真实的生活。

她写自己的爱情的时候，也有絮絮叨叨的柔情在里。可是这种柔情，和胡兰成《今生今世》里的那个女人差很多。同一段感情，系在这段情两端的男人和女人记录下来的却是那么的不同。张一开始就是绝望的爱。因为绝望所以不抱有幻想，所以只能忍耐。就像张说的那样“我不是不爱了，只是凋谢了。”可是胡兰成笔下的那个女人，有着开明和大度。他没有看到那些通情达理背后的艰辛。

男人和女人，在爱情的世界，最终关心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小团圆》，张爱玲写了几十年。她的顾虑，我大概可以明白。毕竟一个人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直白的外露真实的自己，和成为伤痛的过去，是需要承担的勇气。她在生命后来的日子里，连人群都害怕，走路也要贴墙根走。出版这本《小团圆》，就犹如把自己扒光了衣服，把所有的羞辱放在太阳下晒。所以于那时的她，能记述下来已很不易。

希望我们可以体谅一下作者。把那些关于出版应该与否，性事堕胎的好奇的热闹压下去。可以静下心来，读一个诉说着真实生活的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