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茫茫生难觅——谈祥林嫂的形象

《祝福》这篇小说描述了旧中国地主阶级，封建礼教摧残下，祥林嫂这位劳动妇女的悲惨命运，揭露了制造这种命运的社会根源。在封建政权、神权、族权、夫权四条绳索束缚下的祥林嫂，她勤劳、善良、坚毅、朴实。在鲁四老爷家里做工，她丝毫没有懈怠，从不管食物好坏，而是不遗余力地干活。无论是扫地、洗尘，还是杀鸡、宰鹅，包括彻夜地煮寿礼，全都是她一个人承担，但对工钱、待遇，她从来都没有计较过。她平时安分守己，不大说话……这些不正是千百万劳动妇女的共性吗？

但作为劳动人民中的一员，她的身上除了拥有共性以外，更为突出的是她的个性，那就是反抗精神。当听到婆婆准备把她买到山沟里去的消息后，她为了不失妇女传统的美德——贞节，连夜逃到鲁家；被卖后，她大哭大嚎，抬到贺家墺时，喉咙已经全哑了，几个人擒住她还拜不成天地，最后还趁大家稍不注意时一头撞在香案角上，结果撞了个大窟窿，鲜血直流；为了死后不被锯成两半，她用积存的洋钱，请假去捐门槛，甘愿被千人踏万人跨，赎了嫁二夫的罪过；遇到“我”后，她那没有神的眼睛里突然发光了……

可惜！苦水中的东西，苦水中的一切，不管怎样地翻动，怎样地抗争，必定还是苦的。捐过门槛，以为赎了罪恢复了做人资格的祥林嫂，对生活刚刚有了一线希望，但星星般的火花，怎能经受得住四太太那句严厉的喝止：“你放着吧。”不是不舍得让她劳动，而是彻彻底底地看不起她。沦为乞丐，处于绝境的祥林嫂，在被折磨成麻木的僵尸时，在濒临死亡之时，她看见了“我”，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的回答时，她的眼睛里发光了，然而，她又一次地失望了……

祥林嫂，她最终不能挣脱封建枷锁，逃脱封建社会给她注定的悲惨命运。那骂她不干不净、败坏门风的主人——鲁四老爷，只能充当吞噬她的元凶；那同情她，但又软弱妥协、逃避现实的“我”，也绝不可能助她一臂之力。总之，苦海中的浪，总是很大很大；苦海中的水，向来很凶很凶。任凭祥林嫂她怎样地挣扎，怎样地搏斗，最终也难出苦海，只能在茫茫苦海中消失。

199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