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情思
那天一进家门,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一摞花格子粗布发呆,眼神里充满了淡淡的忧伤。见我进来,母亲用埋怨似的口吻自言自语地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咋想的,这布多好,冬暖夏凉的居然不要!”看着母亲一脸的神伤,再看看那一摞花格子粗布,不禁勾起我许多与花格子粗布有关的记忆。
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因为家里穷,我和姐穿的衣服及床上用的铺盖,全是母亲用棉花纺成的线,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粗布做的。记忆尤为深刻的是,那时我所穿的衣服全是姐穿小了的衣服,轮到我时大多已打了补丁,为此心里常觉得委屈。每当母亲看到我一脸的不悦时,总是安慰我说:“别不高兴,娘向你保证,过年时一定让你穿上新衣服。”于是,过年成了我儿时最渴盼的事。母亲为了不让我失望,便在秋后农闲时,在昏黄的油灯下咣当、咣当地织起布来。每晚都到鸡鸣三遍时,才去安歇。那时,我趴在床上问母亲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啥时候过年。母亲当然明白我的心思,也总是笑着对我说:“睡吧,孩子,天亮了就该过年了。”虽然心里知道母亲是在哄我,但仍会满怀希冀地带着甜甜的微笑进入梦乡。而且会梦见自己穿着新衣服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哩。
后来条件好了,我们穿的用的,已不再是清一色的花格子粗布,取而代之的成了各种花色面料的“洋布”。然而母亲并未因此停下手中的“牛角梭”,她又把目光盯在了村里人出嫁女儿时的嫁妆上。那时我老家有一条不成文的习俗,谁家女儿出嫁,必须有一摞子花格子粗布作陪嫁。一是显示新娘的母亲勤劳,更重要的是想说明新娘子也很能干。于是,家里的织布机响得更勤、更久了。之后因为我们移居城里,母亲辛勤劳作的成果,在姐姐结婚时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1994年姐姐要结婚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头桩喜事。母亲兴奋地把压在箱底多年的一摞花格子粗布搬出来说:“可算是派上用场了。”然而姐却说要把那些布留给我用。母亲焦急地说:“那哪成,没这个人家会笑话的。”姐拗不过母亲,只得依了。直到前几天,姐把那一摞花格子粗布原封未动的搬回来时,母亲方才明白,城里不用这个。
“什么绸啊缎的,哪有这好,纯棉的用起来冬暖夏凉!”母亲依旧自个唠叨着。我说:“妈,没关系,姐不要我要,这布多好,纯棉的,冬暖夏凉。”母亲看着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