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

刚大学毕业那年，同在市里参加工作的同学大约有十几个，不多也不少，正好凑够一桌。既然凑够了一桌，聚会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第一次聚会，我们实行的是AA制，每人交了五十元“会费”，公平合理，男女平等。酒过三巡后，大家开始畅所欲言，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多做慷慨激昂状，双眼放光者有之，口沫横飞者有之，正所谓“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一派“天下舍我其谁”的壮观景象。一哥们趁机建议：今后每年正月，“原班人马”定期聚会，一个都不能少，友谊第一，吃饭第二，谁要不来，悬赏缉拿，午门问斩！众人拊掌赞同。

第二次聚会，是在来年的春节放假期间。酒过三巡，几个混得不错的同学洋洋得意，大谈特谈“职场进位术”，其余人等，或羡慕，或佩服，或不屑，或郁闷，表情丰富得很。结账的时候，一哥们大手一挥：AA制取消了，我请客！我能报销。众人皆笑。最后，我们以合唱一首《朋友》结束聚会，“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我只觉得这友情的味道有些“馊”了，恐怕真的是“那些日子不再有”了吧？

第三次聚会，转眼又是一年了。这次不仅没做到“一个都不能少”，而且是几乎少了一小半。来不了的，都是一个理由：忙。大正月天的，忙什么呢？我不得其解。另外一个同学举起酒杯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不播种，全年没收成，哈哈！我也该忙忙去，好几个领导那儿，还没去串门子呢！”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皆像赶时间似的低头吃饭，默不作声，一场聚会，匆匆而散。我想起第一次聚会时“友谊第一”的豪言壮语，短短两年，却是如梦一般，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从那时起，每年一次的聚会制度就此“夭折”了。十余年来，同学之间偶有联系，但聚会这事儿却再没人提起过。

前些天，忽然接到同学电话，说是多年不见，老同学要聚聚。我自然开心不已，欣然前往。到了饭店，却发现并不是“原班人马”，缺席的人倒有一大半，还有几个没见过面的，或者是同学的同学，或者是朋友的朋友。相互介绍一番后，大家交换了名片，连彼此熟识的也交换了名片。酒过三巡，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给我打电话的同学显然是个组织者，趁机提议：在座的各位，今后定期聚会，原班人马，一个都不能少。我听着这熟悉的“台词”，正神思恍惚呢，那同学说，诉衷，你和李处长多亲多近，李处长是银监局的，正好管你们银行，哈哈！我急忙道：“还用你说？我和李哥已经喝了三大杯了。来来来，李哥，小弟再敬你三杯！”

其实李处长也是我们高中校友，只是没在一个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哥”应该比我还小一届。

聚会结束后，回到家，我给一个要好的同学打电话，问他怎么不参加聚会。他悻悻地说，那是你们带“长”的聚会，我哪有资格参加？我愕然，掏出大把的名片来，在茶几上摆了一个圈。果不其然，来参加聚会的同学，不是局长副局长就是处长副处长，至不济也是科长副科长。我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来插到“圈”里去，名片上“行长”两个字极其耀眼。

我有些庆幸，更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