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为什么不出家?

吴北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07-12 08:25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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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认为曹雪芹不是不想出家,是因为他出不了家,就是因为他骨子里有着激情,有着用文字表达的激情。而这种激情是佛门不允许的。文章例举谢灵运等人的情况有力地证明了作者的观点。

写完《红楼梦》的曹雪芹,一定早已看破红尘,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就这样的作品,而据说生前曹雪芹也确曾拒绝官家的招募,这样的人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寺庙,但曹雪芹终究未能像他作品的主人公那样毅然跨出这一步,原因何在?

在我看来原因很简单,真正的佛教看空一切东西,佛教认为,世界的万象均是人由心而生那种刹那生灭的幻影,一切都是虚幻的,因此这个世界是无所留恋的,《红楼梦》对此已经非常周祥地诠释了,但佛教更进一步说,这种“空”观还包括为人精神、灵魂尊为高贵显赫的东西,比如文学,比如诗。作为诗人的曹雪芹,一定能够感到自己灵魂的丰富与高贵,他可以放下任何东西,可他怎能放下这生发诗情的激情和灵性?

还没有一种宗教这样无情地拒绝人类有情的东西,拒绝诗与思想,拒绝纯粹与美好,拒绝灵魂的雪白血红,但佛教就是这么干了,这其实也是佛教的核心和本质。

据说一千多年前的谢灵运就因为热爱诗词文学而遭佛门的拒绝,另一位此间的有情人梁朝皇帝萧衍却遛进了空门,据说中国第一首词就出自这哥们的之手,不当皇帝,不要美女。天啊,还不作诗,一个人可以戒酒戒毒戒色,一个曾经拥有过诗情画意,曾经对着天地吟唱,曾经为自己,也为全部的生灵寻找彼岸的人,诗人的行吟之旅几乎也是一种宗教的行为,是什么样一种魔力让他中止这一切?这正是佛教魔力所在么?

据说一个人要成为和尚,一定要托钵三年,也就是要做三年的乞丐。为这样要作这样的要求?佛认为,这三年里,一个人颠沛流离,遭到万千白眼,遭冷遇,遭恶狗咬、遭寒雨淋,遭饥挨饿,世界和人间彻底展开它丑陋的负面,从而逼得你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冷酷的世界,是个不值得丝毫留恋的世界。

佛陀在作这样一种佛家规范的设计时,是否想到,一个行吟诗人,他托钵三年,遭万千白眼,遭恶狗咬,遭冷受寒,那颗冰冷的心从此就会冷静冻了么?就失去了生发的力量了么?不,这颗心一定具备了更加有力的生发力量,从而成为一颗昂扬不死的心。曹雪芹的心就是这样的心,接受这样一颗心的人,有什么要的魔力能让他作那样一刀两断的割舍了断呢?

佛教在中国传播一千多年,多少诗人和精神的引领者,他们的脚步忽然一天逼近佛的门槛,可这道门槛死死地将他们挡在门外,此岸、彼岸;此情、他意;此生、来世。那个诗人在流泪,他的心在流泪,也在生发,一如春天,透过寒冷与萧杀,一个生发的的春天何能寂灭?

曹雪芹一定不止一次地想过出家,给自己一个贾宝玉那样的归宿,可一颗尚能生发的心何处安放?或许他安慰自己,我已经用我的诗展开佛陀思想的一切,我是最有资格与佛对话的人,可佛的规则如此的无情,为什么佛不像我这样曾是个诗人?是啊,如果佛曾是个诗人,那么,佛教也就不存在了,但我还是要我,诗人是另一种佛,它一样会带着灵魂与蝉羽抵达彼岸。

他想,如果我能够抵达彼岸,那么在那里我一定能够与宝玉作意外地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