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刻刻》——女人一天中的一生
文章以所看作品的内容和人物为解读线索,介绍了作品内容和人物的性格情感命运特点,让读者从作者的书评中了解了作品和作品人物。
母亲跟我讲了一晚上关于维吉尼亚.伍尔夫的故事,我才稍微看懂了这部电影。才知道这样一部时空人物不断交换的电影,其实全部关乎伍尔夫自己和她的小说——《达洛维夫人》。
影片是讲述三个不同时空的女性在一天之中所经历的内心世界的变化。然而仅仅是这一天之内的变化,便决定了三个人不同的命运。作者维吉尼亚在第三次精神崩溃之前选择自杀;读者劳拉迷恋伍尔夫的小说与思想,却在死亡面前退缩,选择逃离家庭独立生活;现代版的达洛维夫人克莱里斯则是在如同自己恋人一般的理查德自杀后,选择与自己的同性伴侣和女儿一起面对生活。
独立和解放
吻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男人与女人在相恋,或者纯粹抱有某种享乐的态度时,会用亲吻传递触觉与情感。然而在这部影片中,有三个亲吻的画面,是发生在女人之间的。坦白的讲,初看这部电影时,我对维吉尼亚还是一无所知,因此对于这样的镜头,只是做出了简单的判断---同性恋。实际上却并没有这么简单。由于维吉尼亚童年生活在受男性压制的家庭中,使得她对男权主义有着很强的抵触情绪。她支持女权,以及“双性同体”理论。这三个简短的镜头,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她思想的体现。女人本身即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女人与女人在一起,也可以成为情侣,因为彼此的了解,女人与女人组建家庭更据优越性,可以成就“最合适”的关系。
女性的独立,在这部影片被描绘到极致。女主角们不仅要得到肉体的解放,而且也将灵魂完全交付自己,让它不再受普通情感的掌控。但与维吉尼亚和劳拉相比,克莱里斯显得更为脆弱。她把对自己生命的感受依附于作为别人的某某。她依赖女友,依赖理查德,外表自信,其实内心迷茫。理查德死后,劳拉对她讲述了自己的过去。我并不知道她到底有了怎样的感悟,只是她对女友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似乎在说,我已找到勇敢面对生活的理由。此时的克莱里斯,像极了小说中的达洛维夫人,她的生命,也如同前两者,得到一次更真实的“解放”。
死亡
我想,这部电影最应当谈及的,就是这两个字。每一个主人公,都曾直面死亡。当我们在选择生死时,无论多么镇静,都会流露出对于某些人亦或是某些事物的不舍之情。因为,曾经活过的事实,给了我们“历经无数”的选择,若想离开,太多的东西无法带走,便成为一种遗憾,我们无法想象,离开朝夕相处的一切,自己会有多孤单。
“亲爱的,我感到我又要发狂了,我一定熬不过这一次的煎熬,这次我将无法康复。我有点儿耳鸣,无法集中精神,所以,我这样做应该是刚好的解决办法。你以给了我最大的幸福,和最无微不至的关照。我知道我毁了你的一生,如果没有我,你可以去工作,而且你会有所作为的,我知道……我连封信也写不好,我只想说我一生的幸福都是你赋予我的,你对我百般忍耐,也对我体贴无以复加。我早已一无所有,除了知道你对我的好。我不能再拖累你的一生。再没有人能像我们这般曾经拥有如此幸福。
维吉尼亚”
故事开始,便是自杀的维吉尼亚。清晰的树影,鸟的细语,实在是安详的让人无法相信会有死亡。没有背景音乐,只有一个平静的声音读着维吉尼亚留给丈夫伦纳德的遗书。不时出现的笔尖,以及握着它的,迅速移动的手指,看不出丝毫的迟疑。口袋装满石头的维吉尼亚被河水淹没了头顶,波光闪着西方的柔媚悄悄的吞没生命。
有时觉得,维吉尼亚真的像是死亡的源头。她的钢笔,沾满对死亡的渴望。她在创作,她在设计故事的情节,她一定要她的作品里有人死去。她要达洛维夫人“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自杀”。面对一只死去的小鸟,维吉尼亚有了自己的思考。在那只鸟的葬礼之后,只有她还留在大树的阴影里,和那只小鸟躺在一起。褪色的生命映入她深邃的瞳孔,便渐渐坠入了深沉的黑色.
她说,“有人必须要死,诗人必须要死,是为了让剩下的我们更加重视生命,这是一种对比”。如果这是死亡的意义,那么死亡,或许还意味着希望。这是她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赞美着她想要的东西.......
劳拉是《达洛维夫人》的读者,由于这部小说的影响而萌生了自杀的念头。她和维吉尼亚一样,都有爱自己的丈夫,并且,她还有个爱自己的儿子,以及一个还未出世的新生命。在丈夫生日这天,劳拉把儿子送到保姆家,然后独自一人躺在旅馆的白色床单上,读着《达洛维夫人》,隔着肚皮爱抚着自己的小生命,想象着瞬间涌出的潮水卷着海藻淹没自己.......也许是作为母亲的本能,她无法连同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杀死,于是,她选择活下来,决定等到孩子出世后,再离开家庭独自生活。
劳拉为什么选择抛下如此完美的家庭选择自杀,是一开始最为困惑我的问题。也许,她像维吉尼亚一样,连人世间最美好最温暖的爱也无法拯救她内心的孤独和压抑。她的逃离,同样让人诧异。试想作为女子,面对体贴的爱人和乖巧的孩子,依然决定自我“解放”,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量。劳拉的这种逃避,无关懦弱,却是一种坚强的表现。
克莱里斯常年和自己的同性女友住在一起,并且通过人工授精有了自己的女儿。这样的她,既有“双性同体”理论下“最合适”的伴侣,又保证了自己作为女人的“完整性”。理查德是位罹患艾滋病却才华横溢的诗人,他与克莱里斯一样,也是同性恋者,只不过,昔日的恋人路易斯早已离他而去。十年中,克莱里斯一直照顾着这个喜欢亲昵的叫她达洛维夫人的男人。对于这种关怀,理查德充满感激,却也倍感厌倦。作为劳拉的儿子,童年中母亲的离去已在他内心留下了无法抚平的伤痕,之后的疾病以及同性恋情结也不断摧残他的精神。他说,他活着,是为了克莱里斯。在一个宁静的清晨,他曾轻声叫她达洛维夫人,如同她的情人。只是,他们有爱,却不是恋人。
救护车的鸣笛在这里被赋予死亡的意义。影片中两次响起的鸣笛声,分别预示着两人精神的崩溃。那时的克莱里斯,正面对着理查德的路易斯。许多真实存在的过去,连同刺耳的鸣笛交缠成绳索,勒紧她每一根正在回忆的神经。物是人非的现状让她不敢面对“我们永远失去了那份感觉的现实”。失去平衡的克莱里斯,哭着坐倒在地上,想念着那个让她成为达洛维夫人的夏天。她的坚持随着眼泪开始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自己无法再掩饰的脆弱。鸣笛声消失良久,她又变回自信的达洛维夫人,平静的准备即将到来的晚宴。而对于理查德,这样的晚宴让他厌烦透顶。他渴望创作,而不是做作,不是站在别人面前假装自己身残志坚有多勇敢。事实上,他敏感,脆弱。这也如他看上去的样子,癫狂而且病态。在克莱里斯来接他的下午,他与她一起回忆了那个美好的夏天。他双手抱膝对她说,我爱你,然后,如同折断翅膀没有羽毛的小鸟,因为渴望飞翔,而坠落深渊.......他的死,是孤独的美丽。
“我们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便酣然入睡——就是这样简单和平凡.......唯一给我们以慰藉的是:当我们的生活之门迎着一切艰险和希望开启,并赋予我们想象中的一切,我们便开始拥有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尽管除孩子外(甚至可能包括他们),人人心里都明白:这以后的时日将黑暗得多、艰难得多。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珍爱这座城市,这个早晨,并对未来充满极大的希望。
“惟有上苍知晓我们如何热爱它。” ——《时时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