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样与信仰

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女儿在对父亲的《回忆录》中记述了奥斯特洛夫斯基晚年的一段话：“我们终生为之奋斗的理想初衷与现实面目完全两样，让我们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保尔·柯察金的形象对于多数国人来说印象颇深。他坚毅勇敢，不辞辛劳，成就了英名，感染了他人，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上面的一段话在当下阅读，却不由引起另一些思考。

常说榜样的力量是无限的，榜样是学习的楷模，可很少去深探榜样的产生、发展、影响、结局及内心的难言之痛。学习榜样，无形中在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让自己在榜样的光环下失去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任何时段，都有榜样的出现。先民发展缓慢，数千年，也许更长，榜样便出现了，他就是劳动果实的多数占有者。这种榜样凭着物质的雄厚开始奴役他人，于是变成了贵族。当然，反抗到后来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又过了若干年，榜样换成了别人，“彼可取而代之”，成功失败交替变换角色，榜样也就千奇百怪。

语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又云：“龙生九子各不同”“鼠目寸光多狡黠”言由人说，事由人做。亘古不变的不是榜样，而是千磨万难的无名众生，说无名只是指所谓的正史中没有他们的片言只语。

榜样自然有自己的信仰。信仰何来？当然不是凭空臆想。有人站出来喊道：我们需要榜样，大家都该向他学习，于是便有了榜样这种产品。目的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就是让众人不会感到生之无聊，政客用于口舌表演，眉飞色舞，该咋得还咋得；小民茶后饭余闲聊几句，稍作感动便眼泪打眶，叹道：好人咋就命苦呢？复杂，很难说，因为榜样的背后从来都是有台子的，若要明白点，还不是为了笼住人心么？做好本份，不要胡思乱想，当一名顺民，慢慢向榜样靠齐。

榜样的结局大多不好。“贪夫徇财，烈夫徇名。”这其中的道理不难明白。好榜样的心中唯独没有自己，这能说明什么呢？“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果真若此，榜样就是神！相信榜样，大多数是因为榜样会指导人去换位思考，去努力探求，更好地使生命历程踏实而积极。不相信榜样，是因为榜样被塑造的成分居多，囊有他人的附着思想。千人一面，不见得人人愿意。和珅之流不能说完全坏透了，起码活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时代需要榜样，因为榜样是一种标杆。向坏的方面，司马昭蔡京，没有人堂而皇之去做，但类似之人代有人出，只是较为隐蔽或改变了方式。向好的方面，周恩来雷锋，人格高尚，难望项背，但值得努力学习修养，也算善事一桩。千秋万代，凡人总是多数，人人变成榜样，榜样也就失去了价值。是凡人，按理说，低头过自己的小日子，只有不是凌侵临头，并不理会命中注定该向谁学习什么，信仰什么。知情达理，和谐相处，不就是为了图一个安顺么？可人这种灵长类有个天性，那就是攀比。某人做了官，鸡犬升天；某人发了财，骄横气盛；世袭望门，傲视天下；孤高清士，自我陶醉；五花八门，粉墨入场。谁是榜样？如何选择？西方哲人言道：“始于怀疑，终于信仰。”到头来，有几人肯定了信仰而成就了人生？依旧疑虑，或者反复无常，间作变脸，终不能以真面目出现。

社会进步，活得尊严，获得公正，几句榜样的口号解决不了问题。上帝时刻提醒人们要忏悔自己的罪恶，这罪恶并非万劫不复。深夜反省，灵心坦然还是煎熬，只有自己最为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风潮浪尖，波涛诡秘，相同之道何在？你信你的，我信我的，难道集于榜样一身？欲说思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