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两“完人”

戴先任 杂文 局外观史 2012-06-27 18:04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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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国藩是一心做官,中国社会是官本位,成功标准也是以当官的大小来定。而富兰克林则除了是政治家外还是成功的商人和杰出的发明家和外交家和民间活动家。

中国的曾国藩和美国的本杰明.富兰克林是各自在其国家影响至今,是令他们存在以后一二百年来的少年青年或中年人上进仿效的榜样,看现在那遍及书摊书店图书馆的以向曾或富学习为名的什么为人处世的书之多,也能看出其影响之大了。曾国藩和富兰克林都著作等身,都有将自己这块好钢是怎样练成的工序、材料、火候、条件等等留有丰富的自述文字,留传世人,他们通过自身的努力所取得的那种成就像那硕大成熟甜美的葡萄高悬于人们头上,诱惑着各自国内的怀揣梦想努力进取的青年人,而他们将取得这种成就过程中自己的所思所为、自己的教训与反思用文字写了出来,欲有为青年们自会是将之奉为人生的制胜法典和圭臬了,而这也可以说是正确的,曾富二人的“立言”、“立德”成就似远远高于他们的“立功”成就,虽然前两项成就基本是衍生于后者,他们的立德立言不像是在课堂里的宣讲,不像哲学家在研究室的空谈、他们的将为万世师是言传身教,以成功的自身为范例来告诉人们如何为人处世,如何追求理想等等。这在如今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更是受到重视,何况这两位死去的人的“活人的书”确实含金量很高。

但两位古人虽然生前地位死后哀荣和影响在其自己国家大致相同,但他们身处大洋彼岸的两个大国,国情不同,生前遭遇境况也是大异,好钢锻造过程也大异其趣,而钢本身虽都名为好钢,也不是同一性质的“钢”。

我们的国粹文化“曾国藩人体标本”,主要由忍和挺两部分组成,看这两个字就不禁让人绷紧牙关、紧握拳头,而又面露微笑(有了前面的浑身紧绷,自然只是强笑、假笑了)。曾国藩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进步处便思退步,走一步回两步,小心谨慎、慎言慎行;“名利与身,如炭与冰”,这是因为在中国树大会招风,会招妒嫉;曾国藩不是视名利如粪土,是视名利如祸害,如惹祸的原因,诱使他追求名利的是为了家族的渊远流长和兴盛,是做“内圣外王”的千古之完人的身后名,他一生的目标是要死的时候才知道达到与否的,这过程中他就像一具掏空了一切只知“进取”的机器,不懂生活的乐趣,不懂世间的真正的美。而美国文化:“富兰克林人体标本”则像是夹在书页里的一只制作保存很好的活灵活现振翅欲飞一样的蝴蝶标本,他在努力进取的时候享受着生活,富兰克林说如果给他再活一次,他愿意将自己此生过的重活一遍,因为他这一生有着成功的喜悦,也有着伦常情感的热爱,是丰富多彩的一生;而曾则可能不会,因为他这一生实在太坚忍太痛苦,“打落牙齿和血吞”、“逢人只说三分话”,太累、太痛、太压抑、又太虚伪了。

意欲立德于后世的富兰克林也从不讳言自己曾经想和朋友的女人发生关系,说是自己的错误,又说自己年轻时“经常难以遏制生理的冲动,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低贱女人的诱惑。这种事使我花了不少钱,而且会带来很大的麻烦”。而也有着相似的年轻时代的曾国藩却从没说过也不会说出自己也曾有过的“风流史”。

曾国藩是一心做官,中国社会是官本位,成功标准也是以当官的大小来定。而富兰克林则除了是政治家外还是成功的商人和杰出的发明家和外交家和民间活动家,他所涉入的领域很广,而这其中的任何一项在美国的成功标准上都是有着与政治相同甚至高出的地位的。美国是多元化社会。而曾国藩的单一化取向和成功使他从历史地球仪上一看显得很瘦弱而可怜。

曾国藩与富兰克林之间也存在共同点,如曾国藩很重视的节约勤劳,曾国藩说精神越用而越出,富兰克林也提倡要多思考,富兰克林说要“避免任何极端倾向,尽量克制报复心理”,则也很像曾的克制、忍让,富兰克林的追求完美,也很像曾国藩的做“完人”心理,富说“我要让道德达到完美的境界,我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却不犯任何一点过错。我将征服自己所有的恶,不论是来自天性、习惯的缺点,或者是交友不善可能导入的误区”,这可以说是曾话的英文版了,但富接着又说“因为我了解,或是自以为知道何者为对何者为错,那么我为什么要受传统戒律的支配,不允许我做这件事而非要我做那件事呢”,这种独立思考,这种大逆不道,恰恰又是曾国藩所绝不会做的,因为他是传统的卫道,不会背叛“传统戒律”,我想他俩要是有缘唔谈,肯定是刚开始相谈甚欢,但又马上翻脸相向了。

其实曾国藩与富兰克林各富特色的道德形象,只是在其本国特色的历史条件下的一种欲求驾驭的合节合拍的表演而已,他们身上各自背负着各自国家特有的历史、风俗、价值取向、社会人心……伟大的中国作家鲁迅读出的每页都写着吃人的中国史书,其中有着多少一言不慎一行不谨而招祸取亡的事,曾国藩畏祸谨慎之心让人看到的是可怕可怖,这背后多的是刀光剑影的教训,曾国藩不断的成功虽其中也会有成就的喜悦,但背后都是跟着与成功成正比长大的阴影,有这样的危险,又何来生活乐趣可寻;而富兰克林则没此顾虑,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度,政治上失败的人不会被处以极刑,而且还可以继续对在台上的政敌给以攻击,不仅不怕有生命之虞,而且可能还会带来名利,更不用说还有翻盘重来的机会了,美国的公众对成功人士只会去羡慕,去想怎样能使自己也做得那么好,而不会去嫉妒,不会去不怀好意、恶毒地中伤和打击。

曾国藩是在泥淖厚重的中国历史上艰难地犁开了属于自己的一页,而富兰克森则是在宽松、自由、充满活力的环境中一路哼着小曲取得的成就。

意欲振兴中华的国人对传统文化爱说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这是很对的。但我却没此耐心,去吹糠求米,况还怕连米带糠或干脆只是把谷给吃下肚去,这样会消化不良,因为自己见识有限,怕识别“鉴真”能力不够。比如曾国藩的勤俭恒挺没学到,他的“曾剃头”的“铁手腕”倒学会了,岂不太糟!况且可能“取其精华”不过像是随便找个沙滩来披沙拣金和像是屎里觅食在大粪缸里找那幸而未被粪缸和人体消化掉残存的一点有用的东西。所以我劝大家如要寻大人物作效法对象,多学学富兰克林式的人物,精华远多于糟粕,起码现在连那些独裁者们都不得不常挂在嘴边念叼的“民主”、“人权”诸字眼,是他们真正开始提倡和实行起来并影响到独裁者们的脸部运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