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好诗歌
文学的根基在于真诚,而不是技巧等问题。品析诗歌,举例分析,很有自主之见的文章!
关于什么样的诗歌是好诗歌以及诗歌应该朝哪个方向发展,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始终说法不一。笔者自己也曾在一些文章中做过一些片段式的阐述,这里再次浅谈一下,希望能给诗歌爱好者带来有益的参考。
我们不妨从两个方面说起。
第一、就从个体的生命状态来谈诗歌
每个人的诗歌创作跟个体的生命状态有密切的关系。
听到学外语的朋友感慨地说:好的语言不是学出来的而是说出来的。这里笔者要说——好的诗歌不是写出来的,是流露出来的。而流露出来的正是个体的生命状态。
个体的生命状态的深度决定了诗歌的深度。而好诗歌一定是够深度的诗歌。
那么写得玄虚深邃就是够深度吗?恰恰相反。“深入浅出”才是诗歌的尚好境界。也就是把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点事自然的流露出来就好了。
如果有的作者还没有明白,我们干脆就用辛弃疾的那首词再补充说明一下。
辛弃疾在《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上半阙中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这个阶段恰恰是很多诗歌作者当下的写作状态——玩弄文字的阶段:什么忧伤啊!温婉啊!或油腻!或高蹈!大声大词大呼小叫的阶段。这绝不是诗歌的高级阶段。
我们再读读下半阙:“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把复杂的感受简单的流露出来才是诗歌的最佳境界。所以很多好诗歌不是因为妖娆,不是因为璀璨才称其为好,而是因为它的简明扼要,它的平易近人才称其为好。
试想一个人历经风雨,阅人无数。内心深处有诸多关于生活的宝贵沉淀。如果自然的流露出来与人共享,岂不使人受益匪浅。
这里笔者要强调说,好诗歌等于80%精彩的个体生命体验加上20%文字的技巧。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个伟大诗人一定是个哲学家,在很多时候,诗人的个体生命状态与作品等身。
有的作者不禁要问,这样说年纪小就一定写不出好诗了。也不尽然,大家也许知道法国的象征主义诗人兰波在十五岁时就在诗歌上取得了骄人的成绩,甚至摘取了顶级的桂冠。而我们敬仰的中国诗人海子离世时也只有27岁,但已经写出了面对大海,春暖花开这样极具生命力的佳作。
笔者知道举上面这两个例子的现实意义不是很大,我们就举个当下的例子。80后的杨康两次在《人民文学》举办的大学生诗歌竞赛上获得了一等奖。作为年轻人,固然没有上年纪的人蕴含的那份积淀,那份厚重。但能做到最大限度的贴近生活,并把质朴的真实情感自然的流露出来,仍能写出好诗,千万不要把功夫用在所谓的诗歌技巧上面。
我们不妨读一下杨康的诗:
【每个村庄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比如父亲现在居住的地方
叫胡家窑。每个月
他要去存钱的地方,叫下堡
刚发生一次矿难的村子
是昔吉堡。去找老乡喝酒
他可以乘车去西程庄,也可以走路
翻过上坞头去樱桃沟
父亲先后分别在部落、石相
和半沟干活。偶尔
放映露天电影的地方,叫安家岭
几个捡拾核桃的煤矿工
被当地人从角盘撵到西沟
拖欠工资的村子,我们可以叫它
桃树原。上厕所收费的地方是西榆苑
陕南人大都集中在赵家庄
瓦斯较重的地方是官岭
在这里,每个村庄都有一个
好听的名字,就像这里的每个坟头
都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这里要说,作为一个年过四十的人,笔者刚看到这首诗就马上接受了这首诗,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平易近人,不张扬不叫喊,把感情自然的流露出来。人民文学的诗歌编辑朱零做过这样的评价:
文学的根基在于真诚,而不是技巧等问题。注重文学的现实性,应当是《人民文学》基本的艺术品格,我拒绝编发那些玄虚、高蹈、油腻、充斥着巧克力味的诗歌作品。文学中最动人的东西——情感,正在被一些所谓的诗人们所抛弃、嘲笑,这也就是为什么杨康的这组作品出来后,遭到了一些人的攻击与鄙视,这些人攻击的,恰恰是诗歌中最具穿透力、最动人心魄的东西——真诚、情感。
从人民文学的编辑口中我们知道,这首诗歌遭到很多诗人的鄙视甚至攻击,看看某位攻击者提供的90后女大学生季蒙的两首诗。他们认为这两首诗比杨康的诗要好很多倍。
【也许我永远是一个穷人】
你们用笔唠叨乏味的乡村生活
唠叨蚱蜢青草的童年
是文字在纠缠你们
还是你们在纠缠文字
怎么看都只是一块遮羞的破布
我站在穷人的立场上
我只听到风的呻吟
穷人连奢望都没有
忙于劳作,最大的那点事就是生儿育女
我穿着旧衣服,背着旧书包
在穷苦的路上挣扎
我倒在哪里,哪里就做我的灵堂
【尴尬】
好像整个下午
我都在吃一个鸭腿
五元钱买来的晚餐
鸭腿是卤制的
还泡过麻辣汤
开始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吃到深处
就越感到不安
我仿佛看见我手里的骨头
变成了我自己的骨头
读过上面季蒙两首诗,笔者同样很喜欢,认为同样都是好诗,我毫不排斥这位90后女孩的诗歌。因为个体生命状态的痛已经在诗中清晰呈现。
为什么同样是好诗,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又有那么多人强烈反对。这就是笔者先前说过的每个人个体的生命状态不同,对诗歌的共鸣就不同。
也就是说,即使是言之有物,能真实的流露个体生命状态的诗歌,也能被人们细分成很多审美方向。但笔者始终认为,这已经是可以效法的好诗了。
这里我们为了更清楚诗歌的审美。我们不妨拿一首笔者不赞同的诗与上面的好诗对比一下。
【五月的飘诗】
在五月的下游
翻开青涩的四月信笺
往事隔墙有耳
蠢蠢欲动
一只灰脸的笨狗
赖在光阴里,不走
宽嘴的青蛙乱了镜面的涟漪
弄碎了一池春色
喂养锈迹斑斑的落寞
虎落半亩平阳
在猫窝盛装的长夜里
煽情的哼哼
前朝的王八
于五月光鲜的尾端分娩
产下一群声势浩荡的逆子
规模之大
令人蛋疼无比
一个执拗的诗者
在六月的前奏里撒了泡尿
笔者认为这首跟前面杨康和季蒙的诗歌比有本质的区别,最本质的地方就是几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笔者认为这是典型的堆砌文字,炫耀技巧的诗歌。没有抓到诗歌的本真,光在玩弄文字了。这也许就是我们说的为写诗而写诗。
这样的作者往往还很固执,认为自己的诗歌不需要任何人评判,他们认为这样的诗歌才是好诗歌。这当然也是他们的诗歌向度,也理应受到尊重。笔者承认这种诗也是诗,甚至可以说也挺好。笔者甚至承认这个作者有很高的诗歌技巧,但这绝不是诗歌写作应该遵循的方向。
写诗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技巧和装饰,最重要是应该让读者看到你在写什么,我们要被你内在的真情感动,而不是被你的外表迷惑。也许这样的作者到四十岁以后,经历了更深刻的生命体验,对自身的生命状态更加自知,再看他们那些年写过的诗,会理解笔者的观念以及苦心。
综上所述,我们看到个体的生命状态跟诗歌的密切关系。
第二、从社会主体的生存状态来谈诗歌
就如我们刚刚提及的《人民文学》,以及《诗刊》等主流刊物的诗歌向度就是我们广大作者当下应该效法的诗歌方向。
《人民文学》发的稿子就是要代表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文学。作品的人民性,具体就体现在与人民大众当下生存息息相关的具体生活细节上,我们所刊发的作品,都是关注民众的生存状态和心理感受的,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遭际、命运,他们的心理、期盼,他们所经历、所希翼的一切,都是我们所发表作品的恒常主题。
笔者引用人民文学诗歌编辑的话,并不是说《人民文学》或者《诗刊》里的作品就都是好的,都是可以师表大众的。我们只能说多数是经得起推敲的。
笔者从不否认很多民刊中有大量的精华诗作。上面展示的90后女孩的诗作就很不错,很另人赞赏。但对于那些尚处于大呼小叫、高蹈油腻阶段的诗歌作者们来说,真的应该多读读这种主流纸刊。时时关注现在的好诗歌究竟应该往哪个方向写?
2012.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