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感觉就是“宰”

近来突然成了文学大师，不断接到征稿信函，然后不久又接到“获奖通知”，起初还有点心动眼亮！甚至光荣赴约，后来觉得怎么这获奖者都给了我等小辈？文坛那些知名人士怎一个也没这殊荣啊？难道睡了一夜就超越了钦定的大师们？

后来有人一闷棍敲醒：掏票票的事用不着大师们来……

哦，我突然意识到“金钱大使”手持钢刀朝我们这些只虔敬于文字的书呆开刀问斩了，文化：这块甘美的蛋糕，就靠我们这些有写作能力还没混出名头的人来同舟共济，为文化商人做原始积累，好让他们打着文化这块高雅的招牌，利用文人的虚荣做着下流恶心的聚财勾档。

通常来说你征稿，出书，投放市场就有了商业行为，欲要赢利。赔赢是你的商业谋略，与作者无关。而作者赐稿，而且还获奖，不给奖金，精神鼓励也无可厚非，但入书后不给稿费，纸质书处于沦陷，真正出于同舟共济也可，但出书后不给样书，得作者助销1－2册，而书价高达200－300不等，多了不限。我的天！这是牵着猪猡往黑洞里走，走一步宰一刀，走两步宰两刀。挨宰的人为那悬在半空中的虚名儿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持刀者敛了钱还在心里骂：看这一群傻逼！

更有皮厚肉糙者，操办颁奖会，如期到会，交付相应的费用，如因故不能到会可寄资680元，奖杯、奖书和与会者得同等待遇。如果不交，一切待遇显而易见是两拜手。

我突然感到精神创造者的卑微，难道说有钱就有资格获奖，没钱就没资格获奖？作品的评定标准是以钱定资格的吗？社会既然进入了功利制度，农民种地是为了秋天的收成，工人做工是为剩余价值，作家写作难道是为了自己掏钱买一个虚荣？这虚荣也怕不能成立，作品自己写，书自己买，我们的思想和创造原封不动地自产自销，难道说这就是文化产业化的发展方向？如果不是，这些文化混混们肆无忌惮地宰割这些可怜的小文人就无人呐喊吗？

到处是商人嘴脸，前一段，我的长篇小说《羊哭了.猪笑了.蚂蚁病了》刚出版，接到一个电话，是央视华人频道的采编者，说要为我做一期采访对话节目，时间25分钟，而且在新华网视频一年。原因是此作标题很有意味，约我谈创作思路和创作过程，要乘在两会期间等等，我的脑海开始歌舞升平，但转念一想，连亡故作家、矛盾文学获得者路遥做专题，都是其弟弟筹措资金才上了央视，我无故就能上了央视？又接电话时，我说我也不名，哪有资格上央视。回曰：陈老师不要谦虚，不名我们怎么会找到你呢？这是个好事，对卖书、对您的声誉都有好处啊。

我说谢谢看重了，冒昧地问一句收费吗？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不可能免费，收少量的费用。

多少？

不多二万。

我说免了吧，我的稿费也没这么多，让你们费心了。可采编者的诚意让我难以拒绝，说先不说钱，先把资料发来让领导看看，其它再说。

纠结一晚上，资料、电子版发过去，并表明：如免费十分感谢关注，如收费就别操劳了，我是个穷人。

此后再无信息。这让我再次意识到：有钱才有一切资格，没钱就没一切资格。路遥已亡，上央视是亲人们的眷念，可我还好好地活着，亲人们也没这想法，自己从家庭财政开这笔支去买光彩，实在没法面对亲人。看来只要有钱盛名指日可待！若有款者支持我，恐怕也一溜烟地出名了。返回来又想：既然国家媒体很看重作家的创造，作为嘉宾，既要肖像，又要向全世界华人们阐述我的创作思路，不给稿费吧，也不该让嘉宾掏钱上场呀。呵呵，本人蠢才一个，向来人称一根筋，其它“筋”高低长不全，有劳各位评理了。

另一桩事，《小说选刊》笔会颁奖之后，突然收到一付书法，书法的内容是把参会人员所有的名字小楷字写出，看得出复制若干，实在下了一番功夫，我展开后心存感动，决定立即赠书做为文化交流。谁知另有一纸声明（大意是）：我很穷，没权没钱，为作家们书写名单以作记念，成本费200，如手头宽裕多了不限。因家乡贵州很穷，我想明年回家乡建一个综合图书馆，如有著作欢迎捐赠……。

我想，捐图书是理应当的，建图书馆靠几个穷文人二三百快钱就能建起图书馆？何况有什么依据你是为家乡募捐的？再看此人的职业，河北廊坊做装表生意。我火从中来，打着募捐的旗号，利用作家的善良，多么精明的生意手段。怎么到处都是商人嘴脸？路遇难者伸手讨要，支助不计其数，可一个从事写作的人具有如此心机实在恶心。你可以没钱，咋可没志？

正在恼火之中，此人来电话问收到否？我即把我的感受如实陈述，我说建馆之事是政府的事，你不向政府申请要钱，几个穷文人能给山区建起图书馆来？何况打款是你个人账号？我怎么信你。捐书可以考虑。

短信回复：我很穷，你还给我钱吧，我辛辛苦苦写出来……

我苦笑了，没人授权你这么辛苦呀。原来捎书只不过是个引子。索兴书也没兴趣给了。这远不是几百块钱的问题，最主要是每一天都在套中中埋伏？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回想起来实在可悲，自解放以来，中国人民为着一个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这个伟大的梦想，精神处于极度的狂欢，挣着最低的工资，没明没夜，没节没假、没亲没故、超时超点、为社会主义大家庭积累原始资源，有梦想总是好的，为大多数人服务，而且都是些劳苦大众，这个社会的理想使我们付出毕生的力量都愿意为之奋斗，而且每一天太阳一出，神圣感悠然而升。我们的一举一动、一砖一瓦、一苗一豆都舍不得归为己有，大公无私是光荣的，私心杂念是蒙羞的。

于是八亿人民一作家，成千上万的知识分子劳动改造，有文化仿佛是个耻点，你必须头脑一统化，思想一统化。当新的意识形态初步形成之后。人们的心已聚在“一大二公”的文明当中时。

改革开放了，我们所积累的原始资本都被一部分人廉价收购，国营企业又化公为私，无数的工人身无着落，诉苦无门。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劳苦大众为“国家”积累的资源，流入少数人囊中，数十年“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只好投奔私营主，廉价出卖劳力，又为私有制重新积累资源，一不留心廉价饭碗也没了，肚子是一切法则的最高命令，什么自尊、自爱、自强、自立都随肚子而无限化解。30年的发展，私营主在吸足了廉价劳动的血浆之后个个百万、千万、亿万地肥起来，“祖国”强大了，劳苦大众基本吃饱了，但心灵困惑了，等级层层筑高了，人人平等的梦想破灭了。革命白白流血了。世俗贵族形成了，精神贵族消失了，为人民服务过时了，有关等级不费吹灰之力又形成气候了。

如今又提出“文化体制改革”，原以为物质丰富了，国家意识到文化的缺失而蓄养文化了。谁知无数的文化有限公司拔地而起，名目繁多的征稿、评奖、笔会、出书活动，稿费不给、样书没有、还得自掏腰包助销等等，开一次笔会数千元，那些靠种地、打工谋生者，付出劳动还有个廉价的说法，而作家们耕耘的文字是心灵的结晶，廉价的说法也没有，对起码的劳动尊重也得不到。莫非“文化体制改革”就是让精神创造者，无价地为文化敛钱者贡献劳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