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夹板男”徐渭如何拼死突围
徐文长的突围之路告诉我们,只有突围出来,“夹板男”才能追求到真正的幸福所在,才能彰显出真正不屈不挠、奋发图强的国民精神。
什么叫“好男人”?电视剧《金太狼的幸福生活》告诉你,“夹板男”就是,甚至其扮演者还自诩为“国民女婿”。我呸,又是一剂哈韩亲日的精神毒药。中国人何时喜欢受气包女婿了?国民何时甘愿忍受夹板气了?鸵鸟心态昭然,还大言不惭,真不知道该剧主创人员鼓吹“夹板男幸福论”之居心何在?若国民都去效法“夹板男”,追求所谓的“幸福”,又如何才能堂堂正正地写就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
什么叫好男人?百度的解释是:“一个好男人,除了要有强健的体魄,宽阔的胸怀,还要有挣钱的本事”。尽管都是些现代词汇,但概括得非常有道理。赵炎的理解是:强健的体魄,即是指力量的威慑和血性的张扬;宽阔的胸怀,即是指包容大度和屈伸智慧;而挣钱的本事,则泛指立身之本的实力显示。这才是标准的好男人,堂堂正正的中国好男儿。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生活中非常不幸地正在扮演“金太郎”一角,那我建议你最好在家里装装鸵鸟就算了,“家和万事兴”嘛,精神上还是尽快突围的好,若身陷“罗网”而无意识自拔,何谈在这国度里来过、活过、精彩过?笔者不才,给“金太郎”们找一个突围的榜样,他就是明代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徐文长。
徐渭(1521—1593),汉族,山阴(今绍兴)人,初字文清,后改文长。出生于一个没落的官僚世家,自打他呱呱坠地,就一直生活在“夹板气”之中,但他不认为甘心做一个夹板男,就是“幸福的好男人”,因此,他一生都在突围,甚至到了拼死的地步。
少年的突围
徐文长并非嫡出,其母乃是妾的身份,这就决定了他必须承受封建家庭特有的“非嫡”歧视。出生当年,父亲病故,十岁时,母亲被家族遣散出门,失去族籍。也就是说,少年徐文长的夹板气,主要来自于家庭、家族及社会三个层面。且来看他是如何突围的?
一是刻苦求学,以聪慧早熟,赢得人们的认可。他先后跟管士颜学过唐诗,跟陆如冈学过时文,跟本乡琴师陈良器学过琴艺,跟武举彭应时学过剑术。到十岁时,已能“指掌之间,万言可就”,被当地人赞为“天才超逸,资兼文武”。
二是敢作敢为,遇事决不苟且妥协。比如,他四岁时,就勇于承担,为去世的二嫂迎送吊丧宾客,为母增光,为己添彩,“人以为奇”;十岁时,母亲被遣出籍,有仆人乘机逃跑,徐文长立刻报告官府缉拿,还亲拟状词与成年仆人打官司,最终赢了官司,维护了“非嫡”的“合法”权益。
青年的突围
嘉靖二十年(1541年),徐文长二十岁,考中了秀才,成为生员,娶同县潘克敬女潘氏为妻,随潘家前往广东,做了倒插门女婿。在中国古代,倒插门又叫入赘,“赘,质也,家贫无有聘财,以身为质也。”显然,倒插门是被人瞧不起的。徐文长不但是倒插门,又连续八次应试不能中举,“再试有司,皆以不合规寸,摈斥于时。”这种来自社会与家庭的夹板气确实够人受的。
那么,徐文长甘心做“金太郎”吗?不,他坚定地说,“英雄失路、托足无门,胸中当有勃然不可磨灭之气。”他在广东仅住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借为二哥徐潞办理丧事的机会返回绍兴。第二年,又要求岳家回迁,并与潘氏买房别居。
由于潘氏很快去世,他所买的房子也因为存在“产权纠纷”而失去,不得已,于嘉靖二十七年搬出潘家,赁居一枝堂,一边设馆授徒,一边将生母接回赡养,彻底摆脱了倒插门女婿的身份桎梏。尽管这些年里还是没有考中举人,但他在书画、诗文、戏曲等领域却均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袁宏道赞其书法曰:“予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决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神,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矣!”这种评价不可谓不高,足够青年徐文长自豪的了,考不中举人算个球呀,好男儿当自强,于无声处发惊雷。
短暂的幸福感
1557年(嘉靖三十六年),徐文长37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到了总督东南沿海抗倭军务的胡宗宪的赏识,成为幕僚。一直到1562年胡宗宪倒台,这五六年间,徐文长还是比较幸福的,起码没受到过什么夹板气。仅有的一次,在胡宗宪的热情保媒下,徐文长无奈再次入赘杭州王家,但他当年就断然撕毁了这个婚约。
胡宗宪威震东南,“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只有徐文长不怕胡宗宪,“以部下一诸生傲之”,这就叫大丈夫的骨气。胡宗宪倒也颇有胸怀,徐越是不怕他,他就越佩服敬重徐,“一切疏计,皆出其手”。由于有了一展所长的机遇,徐文长很是勤勉,出奇计大破徐海等倭寇,又先后撰写《进白鹿表》三章,得到了嘉靖皇帝的欣赏,四十年(1561年),徐文长顺利中了举人。
正是在这一年,徐文长还狠赚了一笔稿费。原来,胡宗宪在杭州建成大型景观建筑镇海楼,让徐文长写文章纪念此事,徐写了一篇《镇海楼记》,胡读了大喜,对手下人说:“听说徐师爷没能买上房子,这些年一直在外面租房,你们把会计喊过来,让他从账上支取220两银子,送徐师爷买房子用!”那篇《镇海楼记》收录在中华书局1999年四册版《徐渭集》,不计标点,共647字,平均每字的稿费是0.34两银子,相当于一个字稿费是200元。
220两银子的稿费,赵炎简单算了一下,以一两折合人民币600元计,相当于13.2万元。这点钱搁现在,最多够三线城市的一套小户型当首付,但搁在徐文长那个时代,是完全可以买一套很像样的大房子的。果然,徐文长在绍兴东南郊买了一套二手别墅,取名曰:“酬字堂”。
酬字堂占地10亩,房22间,还有一个超大的院子,外面用篱笆围着,里面种了几十棵果树,大门口栽了几十竿竹子,还挖了两口池塘,用来养鱼、种荷花。什么时候来了客人,徐文长站池塘边撒一网鱼,下厨烹制,就着果树上结的果子下酒,喝醉了,就在院子里唱歌,非常的潇洒,非常的幸福!
晚年的突围
可惜这种没有夹板气的幸福日子维持了没多久,就戛然而止。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胡宗宪以“党严嵩及奸欺贪淫十大罪”被捕,在狱中自杀。徐文长另投名臣李春芳麾下做幕僚,又开始了“夹板男”的突围。
徐文长难忘胡宗宪的知遇之恩,为其鸣不平,作《十白赋》哀之。但以李春芳为代表的“倒严(严嵩)派”一直揪住胡宗宪案不放手。前者为雅,后者为时,“既雅不与时调合”,来自两个方向的夹板气,让徐文长一度精神紧张之极,频临崩溃边缘,“皆叱而怒之”,突围之心更切。他作《自为墓志铭》表明心迹,以三次自杀寻求精神领域的解放,“引巨锥刺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以至于精神几近失常,在发病时杀死了继妻张氏,做了七年牢。万历元年(1573年)大赦天下,为状元张元汴等所救出狱。
应该说,徐文长的突围是成功的、彻底的。他晚年完全与“时”决裂,虽以卖画为生,但从不为官僚权贵作画,“愤益深,佯狂益甚;显者至门,或拒不纳”,几尽闭门不出,专心注释郭璞的《葬书》。公元1593年,徐文长在“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的境遇中,以73岁高龄结束了一生,死前身边唯一狗相伴,床上空空如也。
明代著名“夹板男”就这样怪异地逝去,你若喊“悲夫”,你就大错特错了,说明你很可能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鸵鸟“金太郎”。我则喊“壮哉”!因为历史的沙尘暴再如何肆虐,也难以遮掩这位大文学家艺术家的好男儿形象,一如他坚持的文艺主张那样,本色地作文作画,本色地做人立世,任何“夹板气”都夹不住的的堂堂正正的男儿本色,这才是幸福的本真。
徐文长的突围之路告诉我们,只有突围出来,“夹板男”才能追求到真正的幸福所在,才能彰显出真正不屈不挠、奋发图强的国民精神。热播剧《金太郎的幸福生活》其实是一个幸福的伪命题,它试图以迎合观众对于“小家”的所谓幸福追求,鼓吹国民“大家”的整体精神麻木,当中国人个个都做了“幸福的夹板男”,则中国也就自然成了“幸福的夹板国”,面对外侮而甘愿妥协,那么,“金太郎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其心可诛,哈韩亲日族;去你妈的,金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