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烟花，月落天涯

——秋梧飘絮《朔月》、《焚》、《青蛇》赏析

在写这篇文之前，我忍不住又回头重新阅读了一遍《朔月》和《焚》这两篇小说，顺便也去把那篇《青蛇》拜读了一下。其实下午已经跟絮姐约略讨论过，但毕竟那时没经过大脑仔细思考，只是随口说的一点思路，做不得数。现在我再总体分析一下，谈谈我对这三篇小说的一些看法。

一、 月非当时，人岂当初——《朔月》

其实这三篇小说中，《朔月》深为我所喜，淡淡的文风，近乎幽雅的叙述，读来是一种十分舒畅的感觉。或许不该用读，品字当更为恰当。很纯很唯美的笔调，勾勒出一副副美不胜收的画面，解述着一个个美得让人心疼的故事，这分笔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朔月》自一开始就给人一种十分强烈的悬念感，这些悬念又设得恰到好处。“恰到好处”是一种什么界定呢？我始终认为，既能够勾起读者的阅读兴趣，又不显突兀冗余，这便是一个成功的悬念设置。这一点说起来简单，但要真正做到，必是要费一番功力。

全文采用双线并进的方式，怎么说呢，蒙太奇的手法是一般影视剧作的惯用伎俩，用得好，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若用得不好，却也难免画蛇添足，生硬突兀。在这一点上，这篇小说无疑是成功的。场景转换多而不杂，许多零零碎碎的画面最后都像珠玉一样串在了一起，斑驳有致。

这篇小说最为成功的地方，当是人物形象的塑造。无论是作为主角的朔月，还是作为配角的枣花嫂，小杨，凌风，以及曾大柱等，都是个性鲜明，贴近现实。尤其对朔月更是进行了全方位的打造，借用絮姐你自己的话说，就是很有层次感。是的，每一个有故事的人的性格都是善变的，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现出来的将是不同的样子，这样的人才显得真实。一直认为，将故事里的人物塑造得个性鲜明到了脸谱化的文章只能叫做小品文，而不能称之为小说。小说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所以必然要有更加全面的视角来展现。

看罢掩卷，不时在想，朔月到底该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明水镇人的虚伪让她早早地就将这个世道看得通透，所以她才会在事业上顺风顺水，无往不利。如果说一定有什么给她的生命添了什么变数，那该是小杨吧！我时常想，小杨，或许是一个现世并不存在的人，而只是朔月心中那些关于尘世真善美的一丝念想。这样一个谦逊，善良，知“事礼”的人，只因恋着明水镇的美，便驻足扎根。“我想留下来，这儿太美了。”或许正是这一句发乎情，动于性的真情流露，才让这一段情缘平添了几分诗意般的美。所以当多年之后，当朔月听到母亲的那句“这儿太美了”，都会有一种忽忽一落的错觉。

枣花嫂和曾大柱的奸情看似一个噱头，却也改变了朔月和小杨的一生。朔月长大以后事业上的成功，当是有枣花嫂一份功劳的，也正因为如此，朔月在人前才会表现出那么不近人情，甚至于睚眦必报的小性格。但她知道，她的内心深处，并不是这样的人，她与凌风的婚姻就彻底出卖了她。她并不爱凌风，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相貌酷似了小杨，或许她只是想从凌风那里找回哪怕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错了，凌风只是凌风，他永远也成不了小杨，任谁也替代不了谁，所以才会在幡然醒悟之后，一脚将凌风踢开。这并不是她太绝情，人生的大起大落她见得多了，她没有必要给予这样一个靠女人吃软饭的人太多的同情。

文中关于朔月帮助叶老板打官司的那一段着墨不少，这一段故事看似与全文发展没有太多的关联，其实却是朔月成长起来的一个重要标志。她的事业都是在这样一种尔虞我诈，雷厉风行里走过来的，所以也才更反衬出她内心的那分渴望和热切。

对于枣花嫂的最终宿命的问题，下午和絮姐已经有过讨论，文中的枣花嫂最终恶有恶报，因果轮回，更好的诠释了真善美这一主题。而我的想法，是说让枣花嫂一直继续下去，这样的结局或许太过悲戚，但我想，人生，或许便是有这许多的不如意吧！因果报应，只是佛家的一句偈语，现实中，毕竟还是无奈多一点。

或许我这样说有点悲观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自己看得开就行，就像朔月，毅然关闭如日中天的“朔威律师事务所”，悄然隐退，最终选择归于平和。

总体来说，这是一篇十分出色的好小说，不愧是绝品之作，含金量相当之高。另外，文中有一句话是我极为喜欢的：“人生很多看似波涛汹涌的事，到最后，也只是一些轻飘飘的‘而已’。”

二、 灵动天下，隐归红尘——《焚》

《焚》是一篇武侠小说，其实也说不好，应该说只是借助了一个武侠的背景，讲述的却是红尘之外的悲欢离合事。整篇小说围绕着水云间主人灵和天下第一剑客步青尘的一段爱恨情仇展开，故事本身很简单，但作者的叙事角度选取得极好，让这一切仿佛一幅恢宏浩大的画卷，徐徐展开，呈现在读者面前。许多故事情节，也许读者事先能料得到，但读到彼处，仍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焚》采用的仍是双线并进的写法。其实这篇小说看到一半，我也曾一度纠结，认为或许采用三线并进的方式将会更好？因为这中间有着许许多多的谜，比如明明是隐和步青尘之间有过一段爱情，为何灵会对他恨之入骨？隐与灵之间不清不楚近乎暧昧的关系，到底源自于什么？那个叫冷凝的孩子，虽然一开始就能对他的身世猜得到七八分，但步青尘与他的妻子之间又有着怎样的一段故事？等等等等，千头万绪，如果要等到结局处一一点破的话，无疑会显得头轻脚重，那么这篇小说也必然是不成功的。然而，在这里，作者却只用轻悄的一笔带过，就解答了所有的疑惑：隐就是灵，灵就是隐，她们只是代表着水云间主人一善一恶的两个方面。而这，无疑也将成为本文最大的一个亮点。

灵苦心孤诣布局十八年，只为了要报复步青尘，其实，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的恨意。她小时候因为母亲的遗弃，让她幼小的心灵蒙上了永久的阴影，所以她的性情才会如此反复无常，才会如此自我，甚至当步青尘亲口告诉她说要娶的是那个叫做幽兰的女子的时候，她都不屑于去问一句为什么。

这样的人当是可悲的。就像作者在文章最末写到的那段话：“红软万丈，爱与恨交织，恩和怨痴缠，兜兜转转总关情，任谁都不能凌波微步，轻轻巧巧地踏过。回眸往昔的点点滴滴才知道，世间有一种爱，要用恨的方式来延续。恨有多切，爱就有多深。”我想，这也许正是灵的心中那个永远也解不去的心结吧。

这篇小说虽颇多精巧之处，却也能看出来略有《绝代双骄》的影子在里面，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遗憾，但也不影响全文的表达。但其中有一个细节，却不得不提一下，那就是关于少林寺空远大师，这个人物，我一直认为是可有可无的，甚至我一度觉得，如果自一开始就不让这个人物出现，或许全文会更加流畅练达。

另外再有一点，步青尘总给人一种很模糊的感觉，或许可以在这个人物上多做点着墨，让人物更加清晰一点为好。而对于冷凝的身世之谜，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吧，幸好不是拿这个作为压轴的筹码，因而也不是太影响全篇的格局。

怎么说呢，武侠小说能够写到这样一种境地，没有一定的功底肯定是写不出来的，相当有水准的一篇小说，对于人物的描摹都是十分到位。这篇小说里同样有我很喜欢的句子：“那些爱与痛纠结的时光，轻轻碾过苍茫的天际。桃花万丈，终落红尘，埋藏这一场疼痛。来世，所有温暖，将同在。”

在看完这两篇小说之后，我不自觉将之做了个对比。尽管这是两篇题材完全不同的小说，却依旧能看出颇多类似之处：

1.少年时朔月因为明水镇人的虚伪和枣花嫂的陷害而让心灵蒙上了巨大的阴影；而隐灵同样是因为母亲的遗弃而让自己性情大变。

2.两篇小说都采用了双线并进的结构，都采用了蒙太奇的写作手法。

3.朔月对于凌风和枣花嫂的冷酷无情的报复；同样，《焚》里面灵对于步青尘和冷凝的苦心复仇，也有着颇多相似之处。

4.文章结尾，朔月关闭律师事务所，从此归于平淡；隐灵也是烧掉遗世居，看淡生平。

分析到这里，我甚至担心，作者的文思，是不是陷入了一个固定的套路，带着这个疑问，我又拜读了作者的另外一篇小说《青蛇》。

三、 三生缘尽，不问倾城——《青蛇》

其实我是一边听着董贞的《爱殇》，一边看完这篇小说的。淡淡忧伤的歌曲，浅浅伤感的故事，配得恰是极好，看完之后，心里居然空落落的。

故事中的小青是个单纯得让人心怜的小妖精。青蛇，白蛇，千百年来，人们或许更多只关注于白蛇的千古绝恋，而忽略了小青的故事，而这篇小说，则很好的为我们弥补了这一空白。

这篇小说难得的在什么地方呢？它并没有走入一般神话爱情故事的俗套，小青和陆篱的爱并不如何轰轰烈烈，而落尘几生几世的守护也终落得一场空花幻月。

小青近乎笨傻的爱恋方式似乎并不如何伟大得惊天动地，却读来有种淡淡的伤感，让人心疼。江茜的蛮横更是小青单纯的鲜明比照。而陆离的种种解释不通的举动也在那个清雅出尘的大嫂出现的一刹那豁然开朗。小青，同样不过是一个替身。

如果这篇小说在这里就结束了，那么也将是一个美得让人砰然心动的故事，但作者似乎还意犹未尽，那个凤凰化身的和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声不响的守护，而最后那匆匆一瞥的错过，更让这个故事多了几分惆怅，与静好。是的，静好。这样的无奈是恰到好处的，不悲不喜，不咸不淡。

很喜欢作者在文章后面回复小人鱼在天堂的句子：“我非青蛇，却知青蛇之乐。至于情缘……它在传说中风生水起，在故事里灰飞烟灭，起起落落间，凭谁能拈花一笑？想来，佛心亦是苦的，所以才眉目半阖吧。”

是啊，起起落落间，谁又能拈花一笑呢？正如作者所说：“总会有那么多爱与被爱的人从我们生命里经过，可不是遇到了就该得到，命运在教会每一个生灵成长的同时也会安排属于它的幸福，如果你轻叹悲哀、抱怨错过，就请回头看看身边，或许，它一直都在。”

2012年6月6日于安徽理工大学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