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一词背后的国民意识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就一直在考虑写一篇关于“百姓”一词背后的国民意识的文章。为什么一直没有写，是因为我发现这一词在中国有着极深厚的历史渊源和极广泛的社会基础。人们还常常在它的前面冠以一“老”字，以显示亲切感与认同感。大家都觉得使用“百姓”一词很平常，很自然，很亲切，好像谁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更没有意识到这一词背后隐藏着社会等级之间的差别。所以，在中国，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这一词被极度频繁地使用，真可谓从监狱到人民大会堂，从一般国民到国家政要都在有意无意地或心安理得地将它挂在嘴上。这很不妥。之所以至今未写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有没有必要写这样的文章？是否合时宜？是否能被人理解？现在，我觉得可以写，而且很久以前就该写。故决定在此阐述浅见。

那就让我们先从“百姓”这一关键词说起吧。《现代汉语词典》是这样写的：【百姓】人民（旧时区别于‘官吏’）。言下之意是现在已不区别于官吏了，反过来也可以说“官吏即百姓”也。有点滑稽。让我们再打开《辞海》看一看：【百姓】（1）古代对贵族的总称。（笔者略去引文）（2）战国后用为平民的通称。看来此解比《现代汉语词典》准确。当然还有《词源》、《汉典》等皆大同小异，恕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百姓”一词被我们的邻居日本引进之后，其含义与现在被我们广泛接受和理解的有了较大的出入。《现代新国语辞典》（金田一春彦编）是这样解释的：【百姓】（1）农业经营者（‘农民’的通俗说法）。（2）乡巴佬（蔑视语）。为什么是农业经营者呢？我想大概是由于我国古代绝大多数人都是农民的缘故吧，所以日本人才将这一词作“农民”解读了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揣测而已，如有他说，还望有关学者给予赐教，将不胜感激。我曾亲耳听到我的日本熟人在客人的背后骂客人：“あのひゃくしょう”「ANOHYAKUSHOU」（那个乡巴佬）。无论它在日本怎样，至少在中国，它的现在被我们普遍理解和接受的概念，大概离《辞海》不远吧。显然，根据《辞海》的定义，我们有理由承认无论哪一个国家，哪一种形态的社会都存在着平民与贵族，或者说平民与官僚的等级之分，只有一种身份在法律的框架下是人人平等的，那就是“国民”的身份。

我知道，我们的认知水准随着当今中国的科学、经济、文化、艺术等快速的发展已有了很大的提高。我们不可以将自己仍然囿于以往的思维模式里，应该立足中国，调整视角，放眼世界，（尽管毛泽东同志很早就号召我们“放眼世界”）以科学的态度行使和肯定自己的社会职能与身份。为什么我们要自称“百姓”呢？为什么我们不自称“国民”或“市民”呢？（市民：泛指住在城市的本国公民。《辞海》）。

那么“国民”是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要打开《辞海》：【国民】（1）犹国人。本国的人民。（2）即“公民”。作为法律术语，大多数国家（包括我国）用“公民”，只有少数国家用“国民”（如日本）。很明显，我们应该站在法律的角度去理解和捕捉“国民”或“公民”一词的概念和含义。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在我们的周围听到：“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办法？”“作为政府官员为老百姓做事是我们的工作。”之类的听起来很平常的话。但你想过没有，这两句话能让我们读到什么？第一，是一般国民的无助与无奈；第二，让我们感觉到官员居高临下的态势，好像他的所作所为是对我们的施舍。试想一下，假如他将这句话中的“老百姓”改为“国民”或“公民”，其含义就大不相同了。因为他怎么也跑不出他的“国民”或“公民”的身份，也就是说他始终是中国的“国民”，因此，他也在为自己工作。作为国家官员，要时刻牢记自己只是因能力等各种因素才站在现在的岗位上，永远不要误以为自己在为下面的“百姓”做事，永远都在做着你们应该做的。因为你们一直领着一份与你们的职位相应的“老板”给与的工资和福利。不要辜负了“老板”对你们的信任，更不要泯灭良知，做有损“老板”利益的事（国民才是你真正的老板）。

作为一般国民，我以为也没有必要整天把自己是“老百姓”挂在嘴边，因为它透着消极和自轻，可以说是缺乏追求平等的自信心。我们应该响亮地告诉别人：“我是中国国民”，“我是某市市民”。这样才显得自己与天下的每一个中国人是平等的，无论他的官级有多高（虽然在物质水平上有天壤之别）。我觉得作为国民，尤其是政府的高级官员，应起码在公开场合慎用“百姓”一词，否则会给人一种将自己置身于大众之外，凌驾于大众之上的不良印象。至少我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可喜的是，最近几年我们常听到很多年轻人说“我们纳税人……”，大概是受国外和香港等地电影的影响吧。这样很好。无论你在这个国家处在怎样的社会阶层，你都是一个国民，你都在以纳税人的身份为你所在的国家做着些什么，只是因个人的能力的不同而对社会的贡献不同罢了。绝不可因自己的能力微弱而自轻，更不可眼红嫉妒别人。眼红嫉妒有损身心健康。要知道人在社会上，不管你从事何种职业，永远是一份压力一份所得，压力和所得永远是成正比的，或者积极地说贡献和所得是成正比。道理很简单，市长与普通工人的所得不同，是因为二人承受的社会压力是不同的。常听周围的说某某凭什么拿那么多钱，只是唱唱跳跳而已。我不想在这里回答这个问题，只推荐给大家一本书，读了就明白了。书名叫《赢家通吃的社会》，作者：罗伯特•法兰克、菲力普•库克。好了，再说下去就要跑题了，回来吧。

为什么要自称“百姓”呢？为什么要说为了“百姓”呢？你是国民，记住，你是中国的国民，与任何人平等的国民。要知道离开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一个人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我们可以仰望天空，俯瞰大地，但切不可仰视权贵，俯视大众。这大概就是“百姓”一词背后的国民意识吧。最后我想说，增强每一个国民的自主意识，难道不是社会进步的坚实基础吗？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不到之处，望读者赐教。2012.5.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