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一生之中,总有一些珍贵的回忆隐藏心底,与之相连的那段岁月也因不可重回而倍觉美好。是什么,不经意间触碰到心底最温柔的弦。一本书,一句话,一帧照片,一支老歌……恍然间,往事在心中纷纷扬扬。我是个喜欢回忆的人,那一件件往事在我生命的来路上已经长成一棵棵苍翠的树,给我平淡匆忙的日子带来一丝又一丝的凉爽……
背影
时光倒流到1992年的秋天,那个秋季的我并没有因为高考落榜而痛苦万分,我和好友胡燕一道决定去乌市读书。
妈妈执意要送我们到学校,把我们安顿好,拗不过,只好让她去。谁知到了奎屯,正好又碰上几个同学,别人都是单枪匹马,唯独我跟着妈妈,仿佛自己长不大似的。那一刻,我无比清醒地想起了自己的年龄:19岁。心中很羞愧,便执意让妈妈回去。我坚定地说:妈妈,你回去吧,我们这么多人没事的,我到学校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妈妈笑笑,看着我们说:“还是把你们送到地方我才放心。”
“那你回来咋办,我又得担心你了。”我有些着急。
“没事,我一个人回来就行了。我去过乌鲁木齐,摸不丢,再说我一个老太婆能有啥事。”妈妈依旧不肯。天知道,妈妈此前只和爷爷去过一次乌市,她却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
我自然不会答应:“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的,你回家吧,不用送了。”我嘴里就反复的念叨着这几句话,朋友们也在一旁劝说,终于,妈妈同意了。妈妈看看我说:“那你一路要小心啊,到那边弄好了赶快给家里来信,别让我们担心。”说完,妈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妈妈又回过头来,看看我,笑一笑说:“路上小心点。”
我望着妈妈混入人群的背影,忽然觉得妈妈的身影是如此的单薄瘦弱。她走的并不快,似乎还有些蹒跚,好像抬起手臂擦着什么。九月的秋阳依旧炎热,妈妈的身影在阳光下是那么无助,我一下觉得妈妈老了,在她需要照顾的时候,我却要成为她最牵肠挂肚的心病,我的眼睛不由得模糊了。
今年,教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时,我的眼前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下午妈妈单薄瘦小的,转身离去的背影。
分别
95年冬天,好友王忆来信约我到乌市去办毕业证,半年前我们就通过了所有的考试,但自学考试的毕业证是统一办理的。
如果不去乌市读书,是不会认识一个那么好的朋友的。她坦率,坚持自己的原则,特有个性,常常一语惊人,或做出让人惊讶的事情。我很欣赏她的敢作敢当,慢慢地发现彼此很投缘,就成了好朋友,两年的自考生活,枯燥,劳累,紧张,时时刻刻处在压力之中,如果没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一路相伴着过关斩将,真不知那一门门功课该如何去啃。
记得学逻辑时,我的抽象思维很差,常常弄不懂课本中的种种复杂的推理,就去问她。一开始还能和颜悦色,但我始终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气的她丢出三个字:你真笨。不得了,伤了我的自尊了。但没过几天,两个人又和好如初,逻辑不懂还去问她,骂没有白挨,逻辑考了八十多分,开心极了。
不学逻辑时,王忆对我简直像个姐姐,事无巨细均由她操心,我可过足了一把老小瘾,我也乐意倚小卖小。最可笑的就是那次听说一千块钱存三个月居然能得二百块的利息,我们当即一个人拿出五百存进银行。我们都计划好了,三个月后正好拿这笔利息去学电脑。谁知道我们留的生活费太少,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几乎连饭钱都快没了,只好吃最便宜的饭菜,上课时常觉得肚中咕噜咕噜直叫。好容易挨到第三个月,我们直奔银行,人还不少,耐心等待。谁知拿到手的利息却只有二十多块!我们大惑不解,仔细看了墙上了利率表,才发现我们做了个多么可笑的发财梦。同宿舍的人几乎要笑死过去。
两年的自考生活就这样过去了,办好毕业证后她要去上海,我则回到奎屯。
一切妥帖之后,王忆送我去火车站――我先回家。
那天起得很早,走出来,路上一盏盏的灯还亮着。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碎碎的雪花,落在我身上,也落在她身上。王忆把她的长围巾围在我脖子里,我不肯。两年了,都是她在照顾我,我总要去独自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我们都沉默着,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车来了,坐上车,我们依旧沉默。
到了火车站,我买了到奎屯的车票。就要发车了,我们匆忙地跑进站台,到处都是慌着上车的过客。找到车次,我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冲进车厢,站着不动。
“快上车吧,一会火车要开了。”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看看她,踏上了车厢,找到座位,向窗外望去,王忆仍站在那儿,我忽然看见她对我大声的喊着什么,但隔着厚厚的车窗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好对她笑,对她挥手。
火车长鸣,开动了,透过车窗,我看见空荡荡的站台上她依旧站在那里,她哭了。我没有,我对她笑着。我在心底说:“再见了,亲爱的朋友!再见了,亲爱的姐姐,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我会想念你的!!”
我的头趴在茶几上,用双手紧紧捂住脸。泪水,一滴,一滴,一滴从指间渗出来。
时光如水,我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联系也越来越少。但是孤单无助的时候总会想起她,心中就会荡着温暖,拿起电话彼此都没有陌生的感觉。我想,她,该是我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珍藏在心底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