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条河,涨水了
一场记忆中的水灾,让人无法轻易忘记,而在水灾中村内的老少爷们无一伤亡,也算是一份大幸福了……拜读,问好作者。
那年秋的晌午,几个穿开档裤的小毛孩,正在沙滩上玩过家家。东沙滩上放羊的那个老倌手里拿着根芦苇杆,早早吆喝着就把队里的几头羊往家赶。
“你们这帮伢,还不快回堤上去,河里涨水了”老倌冲这帮小毛孩吼。噢噢,涨水了,看大水去哦”!几个小毛孩一哄而散,不退反进一起拥到河边去看水。老倌恨恨的用芦苇杆抽打着那只带头的老山羊,那头羊咩咩一阵惨叫,撒腿就往前跑,羊群全跟着跑了起来。
河面上漂着一层白哗哗的的泡沫东东夹杂着一些枯枝烂叶,好奇的用手去拘一把上来手上全腻乎乎的,放到嘴边一嗅,一股腥臭味儿扑鼻而来。
折下一个芭茅花儿,插在沙岸上等着水一步步的淹没它,再折下一根插在前面。水慢慢的溢出原有束缚它的河道,肆无忌惮的顺着沙滩向村子浸流过来。
几窝还未成熟的花生被水连根拔起,白胖胖的花生漂在水面上倒也是一道风景,几个小毛孩踏着浪追着上去抓起,不管干不干净用手一捋放在嘴里就嚼,那味甜甜的微苦。几个小毛孩吃的一脸陶醉。
一些大人来到沙滩上,几个小毛孩全咯咯笑着往堤上跑,后面追着的父母嘴里叫骂着,几个被追上的免不了吃了一个应头响栗,哭丧着脸,乖乖跟在爹妈身后再也不敢乱跑;心里却对那个放羊老倌恨恨的。
不一会水就涨到了村旁的老河堤边,说明一下,原来的湍河的老河道一直是绕着我老家那个村子东边而过,只是这条河在后来因涨了几次水就改了道,给我那个村东自北向南留下一大块沙滩地出来。每年发大水,水总要溢出那个河道再顺着老河道肆虐一次,重温旧梦。
水到了堤边后无路可进开始翻滚咆哮起来,上面的泡沫渐渐消散。混浊的水看着没有刚那么温顺了有点狰狞;几个小毛孩开始对水有了一点恐惧。
这次的水来的很快,不一会整个沙滩全被它霸占了,新河道,老河道交汇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河面,倒有点像一条江了。
村里闲着的人大都来到了河堤上看大水。
突然,几个妇女指着水面叫嚷着什么,凑过去一看,我的乖,原来是一头猪漂过来了,肚皮朝天,白哗哗的有点晃眼。看来是上游谁家的猪没来及跑,被淹死了。
有好事者就近找来一根竹杆。把顺水流到河堤边的死猪扒拉住,一个会水者顺着堤下了水,用绳绑住猪的后蹄,十多个人“一、二、三”的一喊号子,那百多斤的死猪就被拉了上岸;一看刚死不久,人群就一阵欢呼;今天可以大打牙祭了。
除了河堤,我们村四周还有一圈十多米高的护堤,这是所有沿河村庄都有的,可防百年一遇的大水。
傍晚,水依旧在上涨,只是有点缓了点,一个小时才涨那么一柞,大概就是一二十公分的样子,一夜无事。
第二天吃饱了猪肉的人们又陆续来到护堤,竟发现水还在上涨,河堤全淹没了,侵到了护堤下,水越来越猛了,河面上水流声竟嗡嗡的,几个老者观察着水上涨的情况,开始有点紧张。
每年发大水就是涨到河堤下,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涨到护堤下的情况,只要水超过河堤,村外的地就都被这水淹了,庄稼全完了。
有几个老太太竟抹起了眼睛,人们都有点唉声叹气。村里的大队部的高音喇叭开始叫了起来,要各小组长、会计、全体党员们全去开会;气氛突然就凝重起来。
人们开始堵住护堤上留下的路口,上午开始只堵了一米多高,没想到到下午竟又又要往上加,到晚上护堤上的路口那竟加了四五米高;村里的庄劳力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全上了堤。
一些年轻媳妇们都在堤内低着头寻鼠洞,寻到就堵上。
有人开始在树上搭架子,到了晚上小孩都被送到了树上的架上,村里的人都挤到了护堤上。村里对外通讯和交通全断了,也没见上级政府派人来,这场水来的太突然。一切只能靠自救了;但愿这护了村子几百年的护堤这次依旧能庇护这一方人。
老书记提着个马灯,领着一帮村干部还有党员们一处处的巡堤,几个薄弱的地方都留了很多庄劳力在那不停的加固。有人把家里原有的铜锣拿了出来,准备当警铃用。
水依旧在上涨,到了午夜竟涨到了距护堤顶不足一米的位置了,有些鼠洞开始冒水出来,堤内竟有了水。铜锣敲了起来,人们紧张起来,有妇人开始恐惶,哭了起来,但很快就被其夫骂的不敢哭了;堤上有老者开始在那烧香祷告上天了。
庆幸那鼠洞没有出现大的情况,水涨到了距护堤顶只有五十几公分的位置了,情况十分危急,几个老太太竟往屋里跑去,死活都不出来,说死也要死在家里头。如果真的水漫过堤,不说她们,可能除了被绑在树上架子上的小孩们,这剩下的一两千号人就全完了。
老支书还有一帮长者和村干党员们心情都十分沉重,毫无办法。老支书提着马灯,目不转睛盯着插在水边的那个土制小标杆,期待奇迹出现。
那水却依旧顽强的一点点上涨,距顶只有二十几公分了;人们开始给堤顶加高,但老支书知道那只能给人以安慰感,刚加上去的浮土根本比不上老堤,水一冲就会垮了。老支书有点绝望感。
揉揉红肿的眼睛,老支书突然发现有一会了那水竟不在上涨,老支书兴奋起来,又过了一会那水竟回落了十多公分,人们都兴奋起来。
“水不涨了,开始退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堤上的每个人耳中;有人喜极而泣。
次日早人们啃着烙馍,个个喜形于色,那水回落了近一米。只是有眼尖者,看到河中央竟有死尸漂过,看来上游还是有人落难,庆幸之余,心情不免沉重。
那场水一周后方全退走,全村当时共有两千余人,无一因这场水死伤。不过后来听说,别的地方淹死了很多很多人。
那一年我二岁不到,被父绑在树上架着的小拉车厢里,一夜未睡,好奇的看着堤上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