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具慧眼

这个季节，水果少的可怜，而且价格不菲。好久没到集市去过了，那里的一切似乎都有些陌生。走到一个六十多岁，菩萨似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摊位前，问她椪柑的价格。她倒也爽快，完全没有老人家的迟钝，“八元一斤。”这样的老人应该是厚道的，不好意思砍价，呆了一会儿，还是却诺地问到：“七元可好？”“姑娘，看你也是面善之人，我们有缘分，卖给你吧！其他人，我一定不会少的！”被她说的有点晕乎，买卖也讲缘分吗？看老人家这热乎劲，竟然无法拒绝地开始挑选起来。看我挑去挑来，半天没一个上手的，她反倒热情起来：“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水果啊，与人一样，好看的不应定好吃，不好看的，不一定不好吃……”她一边说，一边往袋子里放进了好些个。这水果也跟人扯上边了，第一次听说，有点新奇，于是跟她聊几句。她动作的利索，说话的速度，全没有老太太的样子。看着那些有点皱皮的果子，我还是疑虑地问到：“不会是坏的吧？”她抬起头来狐疑地盯着我：“我卖了那么久的水果，顾客都信任我挑的，你是头一遭，不了解我，放心吧。你这么和善，我还会骗你！”被她语气感染，被她卖水果的学问感染，便由着她挑，我自己还是喜欢挑好看的，最后，袋子里她挑的大约占三分之二了。

往回走的途中，一个卖同样水果的大姐问我买成多少，告诉她之后，她脱口而出：“五元卖给你，要不？”我突然有种受骗的感觉，还是只得悻悻然往家走。

到家后，迫不及待地掰开老太太挑的椪柑，表面上有一层软膜，用手捏捏，微硬，放在嘴里，没有一丝水分，更没有一丝味儿。三两下把剩下的全剖开，一个样！赶紧全丢在垃圾袋里，提下楼扔了去，要是被公公婆婆瞅见，好不尴尬。可是，心里有一种堵得慌的感觉，是为大热天的这趟愚人之行，还是为别的什么？一时，竟也弄不明白了。

若说经商，我一窍二不通，没有发言权，但诚信该是基点吧！习惯性信用缺失、说话不算数、合同不算数、承诺不算数，坑骗消费者，这几乎是中国商人部落最常见的景观，蒙牛、三鹿、达芬奇等等所谓的名牌企业不都是如此吗？现在的商人，在利益的驱动下，早已没有了良知与责任感，有的只是欲望的膨胀，视一切规章制度为无物：对内，规则计划变幻无穷，今天立，明天改，后天再改，手下无所适从；对外，合同承诺一张废纸，视情况涂抹、打折甚至撕毁，合作者有去无回，消费者欲哭无泪……如此等等，都不过是大染缸的产物而已，我们又岂能埋怨一位耄耄老人呢？她亦不过是这社会的牺牲品吧？那么，是谁扭曲了她善良的本性呢？俗语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推而广之，便是上行下效了。若真如此，到实在是有点可怕，我们该仿效谁呢？日本的乡间公厕都可以随时干净整洁，我们却连人才济济的市场都百相丛生，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精英们抬头批判潜规则，低头猛搞潜规则。从不认为自己对理想社会的到来负有身体力行的责任。或许还是因为不具慧眼吧！

这似乎就是仅仅为说话的功夫吗？是的，为说话！可是语言的合成，是通过眼睛传递信息，再由大脑综合识别之后发出指令的啊。自己不具备慧眼，心里憋屈，是活该。别人具备眼力，戏弄于你，那是别人的优势，怎样。更何况许多时候，还用不着眼睛！

大家只用一张嘴就行了。有了情人，还能搂着爱人信誓旦旦地说，此生你是唯一；貌合神离的朋友意气方刚地指责道，有事咋不说一声呢；承诺去看望父母，却老是推口，手里的事没做完；答应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却一次次叹息为加班……这些都是我们熟悉的人啊，只因为他们不具备一双慧眼，还是因为自己嘴巴太能说？

曾经，我们是那么虔诚又执着地信任着朋友、家人，视为心底最珍贵的人，把对对方的相熟、了解、信任毫不怀疑地、满满地珍视在心底，可是何时有了“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只有你的父母”这句话。我们明白这世间有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的口是心非，但对于我们信任着的人、面目和善的人，我们却丝毫没有质疑过。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善人有了“笑面佛”的雅号，让我们分不清真假，识不透逢场作戏，辨不明聪明圆融，弄不懂亲近与疏远，看不穿深爱与陌路！

如今，我们常常痛斥腐败的种种不是，却又深谙当官的好处而立下升官发财的宏大志愿，就连小学生黄艺博都已经装出一副官腔十足的模样；我们指责扶不起的道德、扶不起的老人的现象，但扪心自问，若是我们处于现场，我们能出手相扶吗？小悦悦事件十八个冷漠路人对比一个良知老太的事实说明，更多的人会选择视而不见。如此一幕幕，大概因为这个时代的人，都习惯变脸了，抑或都懂得戴面具了，不露真容，是为了不抛头露面的谦逊，还是为了见不得阳光的阴暗？谁也不会去追究，这是潜规则，莫问真颜，又有几位敢问？于是相安吧，大的为“皮鞋”，小的为“占坑”，只要没被逼到悬崖上，尚有苟活的希望！有那么一句话，“熟人的生意不好做”！当然，这句话的重量我只是听说，无法释解，但其中似乎暗藏玄机。这世界，熟人都不可信了，还有谁可行？

我想起了一位班主任与学生家长的谈话：“你儿子很聪明的，好好学，考个一本没问题。只是英语太差，留一级，好好补起来，不然可惜了。”儿子在一旁独立无语。老父亲却是乐呵呵地带着儿子办理停学手续去了。家长走后，这位班主任中彩似的地高语气来：“阿弥陀佛，终于摆脱这家伙了。就他，留三个级也考不上。”却只字没在家长面前提及学生在班里惹事的情况。也许，这位老师独具慧眼，能让那个学生欲进先退；也许这位老师独具慧眼，看准了父亲的心思，吃透了学生的认知，也许还有更多的也许，让语言巧妙到极致。呼之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如此老师，是能升华一个人的灵魂呢，还是毁灭一个人的灵魂，是否是真实的诳言？自知吗？

知人而不自知。看人头头是道，看己昏头昏脑。从来没有看清自己在职业中的关键因素，一段成功史，满脑糊涂账。把成功转嫁在一群未成年人身上，也因此，从来没有清晰的职业道德：坚持什么，改进什么；如何创新，如何固守，所以，我们的职业犯罪无处不在，是不具慧眼吗？好像不全是！

只可惜，被灭了灵魂没有慧眼的人还真多。比如在学校，为了应付检查，统一口径：准时准数地发放了住宿制学生生活补贴；学校从来没有把学生成绩排名；没有额外购买辅导资料；没有任职教师在外补课；没有收取辅导费……孰不知补贴到期末还没发放完毕；大会小会提及成绩排名情况；辅导费不得迟于何时上交……于是乎，老师不练就慧眼不行了，要为学生就得做逆臣；要为单位就得做良民，行走在边缘，成了一条必不可少的路。这到底还是一个没有完全和谐的社会，一方面为职业者，一方面为即将寻职者，能一味地强调真善美，能一个劲儿地鼓吹他们做农夫么？

一个小知识分子，如果太具备慧眼，硬是要望穿点什么道道来，也一定辛苦。想走政治之路，强烈的政治情节会让自己无法自已，提到政治就兴奋，靠近政治就愉悦，教育里面玩政治，人生目标搞政治；提高教学成绩为当官做准备，放大唯有“当官才能光宗耀祖”的新时代折射性，公务员光荣无比。然而谁又懂得，政治是把双刃剑呢？一个优秀的教育者可以懂政治、学政治，但不可玩政治。政界的慧眼，一般人具备不了，尤其在中国！

人们总是习惯了在人前炫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在视力范围内习惯性摆阔，前些年脖子上的金项链一个赛一个的粗，这些年屁股下的坐驾一个赛一个的牛；动辄“周末去巴黎购物”，聚会永远聊高尔夫球场见闻……殊不知，面子害人，刻意要面子害死人：太工于摆阔的心计往往让人生如履薄冰，甚而收不了场，这样能为具备慧眼？

若要说具备一点慧眼，那就是存小术，就大道吧。一个人，一个团体要正常生存于世间，该具备两种能力，一是应付各种复杂局面的能力和技巧，是为小术；二是立身社会、凝聚人才的信仰及人格魅力，是为大道。存小术，就大道，也为走路的基点吧！

人呀，还是活的本真，简单，纯粹一些吧！如同扔弃那些皱皱巴巴的椪柑的感触，虽然让我没法再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成菩萨，也还多了一丝狰狞的认识，不忍再回想，但是，我们怨不得别人，因为我们自己不具备慧眼！我们总是希望这世间到处充满善意，都憧憬着每个人都有其做事的底线，我们可以不遭受信息时代电话、电影、电视及网络的干扰，可以做纯粹又纯净的人，我们可以恒久地去爱人，去信任人，可是现实却在我们面前急速地变换着真假善恶！

世间纯美的真爱、真情、真意，应当是一切人生和纷繁社会的起点，也该是其永恒的终点。每当面对这一切难辨真伪的境况时，多想能生活在遥远的从前，人人都可以从对方的眼睛中看清世界，用不着借助现代工具，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