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走进死胡同

苍凉人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05-18 14:41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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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文章讲述了作者的从教经历,特别是讲述了作者教学过程中的感受,对语文教学的看法,突出了作者善于观察,善于思考,勇于突破创新的教育精神,写出了一个真正教师的精神特征。

我的父母都是教师,而伯父叔父姑妈,舅舅舅母姨妈也都是教师,一直传到我们这一辈,兄弟姊妹也都成了教师。我家好象与教师摽上了,掰都掰不脱……

记得三十年前我从边城下乡地返城,那是因为当教师的父亲文革中去世后,政策可以顶替一个,可是我回城参加了教育局的顶班考试,其作文题目就是“教师……”文章中我把教师比喻成一个摆渡的老艄公,一年又一年,一船又船,把孩子们渡过河,送他们翻过一座座高山,最终攀上科学的顶峰。可当他们回望山下时,那条河依旧,那条船还在,船上的老艄公仍然在摆渡……只不过他已是须发斑白,弯腰驼背的垂垂老者了。最后我在文章的结尾写道:“教师就是一个摆渡者,他用自己的心血,在枯操的,周而覆始的摆渡中诚实的工作着,把孩子们一船又一船的送到知识的彼岸,而自已却耗尽了心血,永远在原地踏步。他走不出那条河,离不开那条船……”据说这篇作文轰动了阅卷场,考官们竟然给了满分!以后呢,我便考入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任中学语文教师。我实实在在地认为这是我们家族的祖业,很为“传道授业解惑”而自豪……

当然,我们那时教语文,提倡“知识过手”,让学生掌握字、词、句、篇,能拆得开也拚得拢。那可是要硬功夫!于是我虚心向老教师学习,我为他们那精湛的教法,优美的板书,准确地批改赞叹不已,有的老师查词典根本不依拼音不依部首不依笔画,他只消拿起词典,大拇指指甲在一寸多厚的词典上滑动,停下一翻,所查之字就在此页,至多相差也就三二页而已!对此“神功”我简直要顶礼膜拜了……而学校追求的最高目标当然是升学率,象这样的教师,教出来的学生分数当然高,升学率也就不消说了。

教了几年,特别是教了几个轮转后,我慢慢地产生了一种厌倦,每天捏着粉笔头,带着孩子们总结段落大意,归纳中心思想……然后再根据教学参考的要求,一一把知识点让学生死记硬背,一遍一遍夯扎实。随时叫学生做卷子,准备周考月考季考期考,准备教育局的统考,准备高考前的一诊考二诊考三诊考……奶奶的!莫说把学生整死,还要把教师整闭气……回想起这些教书经历,想到了四个字:“度日如年”!很多语文教师对这种感受都不陌生。大家一度认为,教语文的不过是一个“高级文字搬运工”,从网络上搜罗课件,对照着教学参考书的答案,然后站到学生面前复述一遍。想想这种境遇和重庆的“棒棒”差不了多少。棒棒下苦力挑抬扛的是货物行李家俱,就其实质来说,和我们语文教师“文字搬运”的工作都差不多,甚至语文教师还不如“棒棒”,因为“棒棒”只费体力不费脑力,而语文教师既费体力又费脑力!许多语文教师都认为,现在的语文课机械地重复,不致力于培养人,而致力于“制造”产品,这不仅不能使人心向善,反而在加速人性的堕落,说实话,学生不愿听,老师也不愿教。可是你还是得钟一响夾着书和备课本上讲堂,因为你和学生们都知道,头上天天悬着一根“棒”——高考指挥棒!在这根“棒”的驱赶下,学生、学生家长、教师都无一例外地走向悬崖绝壁。

语言是什么?语言是读、写、说、作的工具,是人们交流的工县。这首先突出了语言文字的工具性,这当然不错。但还有一点更深刻的,语言还是人类思维的工具。而这一点不知是语文教学无意间忽略了,还是有意的弱化了!人们是要通过语言来进行思维的,思维象是无边元际的宇宙,那样浩瀚无穷,那样变化精采!可我们呢?从小便在语文教学中设置了那么多标准答案,要把孩子们训练成统一的面孔,统一的发型,统一的赞美,还有统一的悲伤。

这种固定我们灵魂的工作,使教师和学生都产生厌倦,感到郁闷和痛苦。正象马克思说过的:“每一滴露水在太阳的照耀下都闪耀着无穷无尽的色彩。但精神的太阳,无论它照耀着多少个体,无论照耀着什么事物,都只准产生一种色彩,就是官方色彩。精神最主要的形式是欢乐光明,但你们却要使刻板、阴暗成为唯一合法的表现形式,精神只准披着黑色的衣裳,可是自然界却是那样的色彩斑斓!”其实,孩子们缺乏独创性,年轻人缺乏创新思维,中国缺乏尖端人才,中国人从未获得过诺贝尔奖……怪谁呢?还是先怪怪我们语文教师,怪我们从小设置的“统一答案”“标准答案”吧!从语言文字是思维工具这一点检查起来,僵化学生的思维,囚禁学生的精神,事实上就是从语文课开始的。而理想中的语文课,应该“成为学生的梦想和快乐的期望,成为思考开始的地方,成为心与心融会交流的家园”……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语文教师都不愿改革语文教学,他们在自已的教学中都这样或那样地注入一些新的内容,尝试一些新的教法。比如我就尝试过欣赏式教法,找出一些中外古典名著配乐录音朗诵,让学生们听了之后,教师评点几句,再让学生写几句体会,体会不要太长只要真实。学生不仅评语真实准确,而且在班上自己也搞起了配乐朗诵;我有时也拿出一幅世界名画,让学生欣赏,然后自己命题自己写作。我曾经拿出一幅俄国大画家列维坦的《深渊》,讲了画家创作这幅画的一些背景,学生们写出来的文章细腻深刻,感情真挚,真让我大吃一惊;记得一年高考前夕,学生们读读读、背背背……都整得二目无光,似乎成了梦游人。最后一堂语文课,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讲,我给学生们放了一首“西班牙斗牛土之歌”!那欢快激越,野性勃勃的乐曲激发了学生的进取精神,他们二目放光,手击课桌,大喊大叫……这使得几个毕业班的学生都跑到教室外观看,大家都被这乐曲所感染,血脉贲张,精神进入临战状态。临了,我只说了一句:“明天加油!”

从那堂语文课以后,我便丢下教鞭,离开了教室,离开了我的学生!原因不言自明,因另类是不可能在板结的土地上生长的……很多年过去了,我的学生大都成了单位的骨干,可他们记不得我教给他们的段落大意、中心思想,记不得标点符号、分句复句。但他的却爱上了语文,津津乐道于高考前的最后一堂欣赏课,记得“斗牛士之歌”……

说起语文老师的悲哀,我就想起了给“语文”这个基础科目命名的先贤叶圣陶。从晚清至民国,废科举废私塾,倡白话通性灵,叶圣陶先生从教授小学语文开始到编写语文课本,最后将中小学的课文中的语言和文章两类合二为一,称之为“语文”。几十年来,筚路蓝缕,为我国中小学语文教学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可当他担任了国家教育出版社社长时,却变得左右支绌,窘态毕现。一篇由他早期编定的中学课文《背影》,受到许许多多的责难,报刊杂志围剿不断。最后叶圣陶先生不得不忍痛将它拿掉!

由此可见,象《背影》这样讲人性讲亲情的文章,几十年来,由肯定到否定,再到否定之否定,增增删删,改改补补,“道”之不定,焉能传承?于是语文教学除了以“字词句过手”的纯技术“授业”外,它哪里还有“传道解惑”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