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原道》
世间没有完美的现实,只有完美的勾勒,仁道之意在于意念而不在于行动的向导。
韩愈一篇《原道》,洋洋洒洒甚是霸道。但他说的原道我却不敢苟同。他言老子“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又言当世之人言道德仁义“入与彼,必出于此”。我不禁要笑道:“先生不也是如此?”既然仁义道德,尧传舜,舜传禹,禹传汤,汤至文、武、周公,传于孔子,孟轲继承,终无人接传。那么过了一千多年,仁义道德已经变味,荆公的仁义道德理论又从何而来?还是用他自己说的一句话说明问题吧:“入者主之”,“入者附之”,“一人之私言也”。
他的原道主要是辟道佛,而后立自己的“道”。第一段释仁义道德,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他认为是坐井观天者说,老子一己之言。老子所说的仁义其实与荆公说的仁义乃是一仁义。“大道”也就是无邪恶与争斗的世道,仁义必然无存。当“大道”毁,出现了民风不古的现象,方有圣人出,讲仁义来制止邪恶。老子也非舍仁义,大道不存,仁义的出现是必须的。韩愈讲仁义是在“大道毁”后,所以老子的仁义亦是韩愈所言仁义。
第二段开始了辟老佛,儒道佛的混淆并不是坏事,在于各取优点,而加入劣处不可。他讲到各家言论以自家为主,所谓仁义道德都是经过他们的主观加工。当然这是必然的,不言派别就光说个人,每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都是不同的,当解释时自然按自己的观点解释。仁义道德不存已然,只成为了人们话语的工具。
文章到了第四段,讲到人何以衣、食、居、医、礼等等,在于缺。寒而有衣,饥而有食,病来缠身医方起,民有不古制于礼。后结尾道:“如古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没有圣人,人体无毛、鳞御寒,无爪牙得食,如何活得?我在旁注道:“荆公兄还没看过《进化论》吧!”人原来还是只毛猴呢,没有圣人人类也不会灭亡。老子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掊斗折衡,而民不争。”荆公先生把老子的话理解为只有圣人死了,大盗才会消失,没有仁义礼智信,百姓之间才能和睦。我认为大错特错。此话非此意。我认为老子是想说:“圣人还存在的话,那么大盗就不会停止,仁义道德还存在,那么百姓一定还不和睦。”善恶、正义与邪恶是两个对立的词,如果一方不存在的话,另一方也将不存在。有人作恶就一定有人行善,有人维持正义就一定有人行恶。所以辟老子的话,完全是荆公先生一人之言,而非公正说法。
西方不是有一句话吗:“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谓圣者之言,只是我们悟道的工具,其作者的本来想法必然是按自身的情况和自身所处的社会环境决定的,所以作者的本来意图未必就是真道,必然有限制,以当世之时言今世之道才有助于社会。荆公先生一篇《原道》不如叫《吾道》。我们如今总是把《红楼梦》解读成对封建礼教的控诉,真的吗?作者是这么想的吗?作品的伟大在于脱离了作者,它的内涵大于作者想表达的本身。一本《道德经》,一千来字,一本《论语》传诵至今,它们能够如此,在于一代接着一代的新的解读。所谓原道,就像是理式世界一样,完美却只在不断地寻找过程中,而无止境。
道立,百家方止。百家齐鸣只在春秋与战国就在于此。无仁义道德之说时,众家才可以言纷纭,而有了仁义道德之说,后人只能引圣人之说来证自己观点,从而争取自己的话语权。
韩愈《原道》说道佛之劣处,而不提优点,在于立自己之道。立己道,而听之无道。
原道不存,才有大道之路。不然人人都只信孔子之原道,那么后世之人不永远无道吗?荆公的“道”也是当时环境所产生,作为读者盲目信之,是不好的,取其今道用在己道才是所有读书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