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人与驴
文章写得很有妙趣,语言诙谐幽默,叙述清晰有致,让人忍俊不禁。只是民族情绪稍显直白,但却十分畅快。
2003年我大学三年级,那一年特别糟心,首先自然是因为“非典”。封在学校里的日子实在难熬,正在大家想找点发泄的时候学校里应景地出现了一件事,就是越南留学生制造的“国旗门”事件。我们那所以采矿闻名于世的大学共接收了60名越南留学生,他们大多来自于越南地矿大学,据说基本上属于越共高干子弟。2003年和“非典”一起肆虐的还有韩剧,哥们是农村出来的,“泥腿子”出身,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类东西。为了迎头赶上和其他同学的差距,硬着头皮了解了一点关于韩国的东西,因为被动,所以了解的不够真切,反正就形成了那么一点印象:韩国的男人都叫“朴”什么“昌”;女人都叫金什么“姬”。而对于越南我多少还了解那么一点,这种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我打小就认定苏联以至后来的俄罗斯的男人都是开车的,因为男人都叫什么什么“司机”。对于越南我认定那个地方的气候很不利于男人的健康,起码在某种人欲上的功能或多或少存在某种障碍,否则,为什么他们都姓“阮”呢?虽然我也肯定他们的皮肤应该很好,因为有金鸡纳霜。
2003年,我们学校的那群软男人做了两件事,一是他们将他们居住的青教公寓上的中国国旗折断了,然后在断茬上捆上了越南国旗;二是在学校的论坛上抗议“国旗门”的帖子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软男人们提出要和外文院踢一场友谊赛。以上事件的起因是中越在红河附近有了点冲突。软男人的精明之处在于他们算计到我们学校的男女比例为七比一,那“一”基本都在外文院;他们的失策之处在于外文院除了那“一”还有爷们,而这爷们中还有一个号称“六零炮”的山东大汉老刘。老刘可不是浪得虚名,“六零炮”可是他在足球课上干倒了无数同学包括体育老师之后得来的绰号。外文院的同仁们无人不知老刘的射门精准度直逼贝克汉姆,只不过贝克汉姆吊的是球门,而老刘直射的是守门员的拉链门。
备战友谊赛的日子里老刘一再犹豫,唯恐实战那天干翻了越南留学生会引起国际争端。两年多的相处大家心知肚明,对待老刘绝对不能施以大道理,山东人耿直的个性拗起来多少头毛驴也拉不回来。我们决定采取迂回策略。当时老刘对我们院一个女生心仪已久了,程度已经达到了胆敢有谁当着老刘的面和那女生说上两句话,老刘双眼的电力足以驱动一辆改装过的“三菱”提速到70以致把那不知好歹的家伙撞起5米高,飞出20多米远。我们偷偷地观察了几次软男人队的训练,发现守门员是一个卷毛。商定之后我们在一次训练后“打牙祭”时有意无意地提到最近有个越南卷毛在追老刘心仪的女生,听说那个家伙经常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给那个女生打电话。老刘关于“国际争端”的顾虑瞬间被我们臆想中的半生不熟的中文打败,一口干下整整一玻璃杯白酒后老刘撂下一句话,这句话瞬时又打消了我们所有人的顾虑。老刘说,那卷毛最好他娘的别是守门员,不然老子绝饶不了他!
比赛当天球场围栏上早早拉起一条大白横幅,上书:“男人踢吧,踢吧,不是罪!”,从字迹上辨认应该出自外文院书记老蔡之手。老刘在发现越方守门员是卷毛之后兴奋度直线上升,往往接过我方守门员的底线球后一路盘带直奔对方球门而去。无奈对方截杀严密,老刘总是功亏一篑,每每被包抄之后老刘飞起一脚直接将球射向越方啦啦队。老刘“大包干”后我们自然很轻松,对老刘的观察自然也很仔细,老刘的球十有八九是奔着越南啦啦队头发稍长一点而且打卷的几个家伙飞过去的。因为进攻全被老刘垄断了,我们的工作只有防守,越南队的球也攻不过来。双方啦啦队基本上无事可干,只有老刘攻击的时候越方啦啦队一阵惊呼,我方啦啦队则兴奋的大嚷大叫。
下半场依然是胶着状态,我们意识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在老刘又一次发起进攻后我们在后防线上临时商定了一个方案。球又一次飞向越方啦啦队,对方中场攻过来后被老刘抢断。老刘正要再次进攻,后防线上两个家伙吵了起来,大意是其中一个代老刘向另一个家伙借了钱,很长时间了还没还。山东老刘听得真切,当时就不干了,回转身就要加入争吵。就在老刘一转身的当口紧随其后的我抢下老刘的球直奔越方攻了过去。老刘换转身,刚才争吵的两个人也冲向了对方半场。老刘后来居上冲过我们身边时还不忘辩白一句,“老子什么时候借过钱”。当时我们几个形成了一个半圆包在了越方后防线的外面,老刘一句话还没说完我脚底的球早又回到了他脚上。我脚步不停作势插入禁区,防守我的家伙随着我后撤,我们身侧立时出现了一个空当,老刘就是老刘。我只听到啦啦队喊出的第一声“六零炮”,防守我的家伙身子一让我才看见卷毛捂着裆已经躺在了地上。
逻辑上来说故事应该到此结束,我们打败了软男人们,至少让一个高干子弟在半个月里抬不起“头”来。事实证明我们还是应该用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越南人的。胜球的当日晚间老刘叫上四位同学去学校北门外网吧包夜庆祝,不幸与一帮越南人遭遇。接到老刘电话的时候他们五人已经被逼进了网吧的洗手间。我们一致认定这种情况没有考虑的必要,跑到体育学院的宿舍楼随便拦下一个伙计向他描述了一下来龙去脉,不到三分钟七八十号平均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体院同学朝着北门外网吧绝尘而去,把我们几个寻求援助的家伙远远抛在了后面。我们赶到到得时候事态已然平息,老刘几个家伙正和体育学院的几个哥们勾肩搭背互诉仰慕之情。只记得体育学院的哥们强烈建议老刘去体育学院练练跆拳道,事后才知道体育学院的救兵驱散软男人们后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洗手间空间太小,老刘他们五个人正金鸡独立在一只小小的马桶盖上。
其实按照逻辑我们应该协同老刘再报复回去,我们似乎也隐约透露过这样的意思,但老刘拒绝了,理由好像说是软男人远来是客,我们不能做的太过分,再有就是我们堂堂中华不搞下三滥那一套。事件至此平息,越南国旗也一直飘荡在折断的五星红旗上直到软男人们毕业。
记得王小波在《智慧与国学》中提到过驴与马的事。说是驴子跑到了草原上见到了马,以为见到了同类,急于认表亲;而马没见过驴子,以为是什么怪物。于是驴子追马,马狂奔躲鬼,双方直到累死方休。现实的情况是驯服过的马对驴子见怪不怪,驴子也对马失去了认表亲的兴趣,大有在马面前一展雄姿的渴望。马只求安心吃草,驴倒想尥蹶子驱散马群以独享美食。马也难免会有想我堂堂神骏一族,万不可欺生的想法。如此一来,未免造成我们和老刘一样的失误。退让总不是什么好事情,一旦驴子虏获到一匹马,杂配出来骡子就悔之晚矣了。草原再大,终归是自己的,即便当初马不经意也到过驴子的领地吃过草,有抱愧的念头允许驴子分享鲜草。但预防措施终归是要有的,不妨试试阉割的方法,残忍是有点,但杜绝了骡子的出现,防止了被驴同化的危险。
目前大多数禽兽的想法是,马倒可以在马驹子生了皮癣之后领着它跑到驴的领地去,找个腐殖着金鸡纳霜的水塘子泡一泡。过后问问马驹子舒不舒服,如果它回答舒服,就告诉它,“这水塘原来是我们的,后来被驴占去了,你长大之后一定要夺回来”。这种想法唯独马没有,因为马自诩神骏,做不得下三滥的事。哪怕当初被驴子在自己的家门前弄得尴尬万分。
马的态度显然会让人觉得其野性已经退化了,加上一些不争的事实。马驹子们忙于为“朴”什么“昌”和金什么“姬”的煽情抹眼泪;要么在同类密集区无视公德狂奔一气,撞倒个把同类。众马的视线也大多停留在对马驹子眼泪的忧虑或是无视公德的谴责上,即便老马也发不出当初雄壮的感慨,说一句,“驴子不听话,该打打屁股了!”。
山东人老刘如果知道我把他和马混为一谈一定不高兴,我总是心虚,不敢相信他在千里之外根本无法料知我如此混乱的可能性。虽然我上面两次提到过逻辑,但结果都是不成立的,显而易见逻辑本来就是狗屁不通的东西。倒是我的心虚促使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心虚的人往往会把自己绕进自己设下又努力躲避的圈套里,老刘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撂给我两句话,一句是,“要是收拾越南老子不捐款,老子这点钱赚的不容易,可不想扔给别人做旅费”,这使我感叹社会真是磨练人,执拗如老刘一般也有开窍的一天。老刘的后一句话很熟悉,很亲切,也很提气,一如当年他放到越南卷毛般神勇。他说,“钱给老爹老娘留下,老子愿意去做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