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也有父母

易中天先生在他的博文《我们为什么不能虐待动物》中提到刘瑜的一篇标题为《老鼠，作为证据》的文章。

文章说，有一只老鼠，在厨房里被粘板粘住了，垂死挣扎。这让她想起了另一只也是被粘住的老鼠，叫了两天才死去。她还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只老鼠被邻居老爷爷用开水烫死了。作者说，便是“龌龊”如一只老鼠，也会痛，也会绝望，也会挣扎。更糟的是，它的痛，也会传染给你。易中天先生为此深受感动并惭愧不已，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生而为鼠，并不是它的过错；也没有想过，即便它‘罪该万死’，也不意味着就该折磨至死。”

我是被易中天先生“彻底到连老鼠都能同情”的恻隐之心深深打动了的，尽管有人质疑这种“恻隐之心”颇有些东郭先生的滥好人味道，但我依然不改初衷。

丰子恺先生在《缘缘堂随笔》中说：“顽童一脚踏死上百只蚂蚁，我劝他不要，并非爱惜蚂蚁，或是供养蚂蚁，只恐这一点残忍心扩而充之，将来会成侵略者用飞机载了重磅炸弹去虐杀无辜平民。”这是不是“杞人忧天”姑且不论，但是这份悲天悯“蚁”的情怀还是让我忍不住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管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理论：员工不敢违规，是“人治”，是老板厉害；员工不能违规，是“法治”，是制度厉害；员工不想违规，是“文治”，是文化厉害。推而广之，在我们大呼道德滑坡、人心不古的今天，不正是道德文化力量的缺失所致么？“道德”这个东西，实在是人“心”的事，依靠个别强有力的“老板”或者是连篇累牍的严格的“制度”来约束，实在是不太靠谱的事儿。因为，人治是依赖于个别人（至少是少数人）的，无论这少数人多贤明，在庞大的社会体系下，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而法治是对不法之恶行依法刑之，然而毕竟“法不诛心”。我丝毫没有藐视法治的力量之意，只是很多在“道德法庭”上需被“审判”的人和事，在法律的法庭上确实又有些无能为力。

前不久发生的“90后暴打老人”事件，实在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这人可能有些怪，不知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还是什么，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总觉得，老人，即使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成就，单是活到这一大把年纪就让人肃然起敬。可是，几个孩子，最小的只有16岁，居然能对七旬老人拳脚相加，而起因仅仅是老人说说他们不许到村里的老年活动室搞“踢踢门，敲敲桌子”之类的小破坏。更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名网名为“风停了剩尘埃飘落”的疑似打人者，将他的QQ个性签名先后更改为“打他不正常？老子就是要脚踢幼儿园，手打老人员。”“这次打老头，下次还打老太婆。”“别总问哥多大，哥16咋的。”“发誓下次再打几个小孩给你们看，记得顶起来。”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猖狂样子，何曾有半分“恻隐之心”？

你无语不？不管你是不是“无语”，反正我是“无语”了。这些孩子们，如果能像易中天先生一样“彻底到连老鼠都能同情”，能像丰子恺先生一样“杞人忧天”，又怎么会对白发苍苍的老翁下得去手？而且，不要以为这仅仅是个例，在网络上随便打开一个搜索引擎，输入“90后，道德事件”关键词，保管你在敲回车后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我无意对“90后”口诛笔伐，纵是70后、80后，缺失了“善心、爱心、慈悲心、恻隐心”的现象也大有人在，何况，90后，00后们，还不是被60后、70后、80后“言传身教”所致？

我只是担心，新世纪的10后，20后们，恐怕真的会“每况愈下”，变得更加冷漠，更加没有善心、爱心、慈悲心、恻隐心，真希望我也是“杞人忧天”。

谁来救救孩子们的“心”？

有一个故事。一夜的暴风雨后，许多小鱼逐浪而被困在沙滩水洼里。一个小男孩捡起小鱼用力扔回大海。一个正在海边散步的成年人劝道：“这小洼里小鱼成千上万，你能救得了几条？”“我知道。”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回答。“哦，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这一条小鱼在乎！”男孩捡起一条小鱼，回答道，“还有这一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

我坚定地相信，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这个故事真的就只是一个杜撰的“故事”，是不可能真正出现的。我们，正像故事里的成年人一样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和冷漠，去扼杀掉孩子善良的仁爱天性。

林清玄有一篇著名的散文，叫《老鼠也有父母》，讲述的是林清玄在看到有一群小朋友在操场举行杀鼠大典，在老鼠身上泼洒汽油、点火，然后拉开笼门，看点了火的老鼠可以跑多远。林清玄说，不管好的动物或不好的动物都有在地球生存的权利，不管好或不好的动物都有父母和儿女，所以我们不应该随便杀害动物。小朋友们在沉默不久后，采取了“罚它到垃圾山去吃垃圾”的方式对老鼠放生。林清玄在文章里说：“我们要救的不是偶然被抓住的老鼠，我们要救的是孩子的心，在一个社会里，如果孩子不能普遍有仁爱的心，受害的将不只是老鼠呀！”

因此，我是对易中天先生的“恻隐之心”和林清玄先生的“救孩子们的心”十分赞同的。我们可以对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但站在人性的角度看，老鼠也有父母，敌人也有父母，我们要阻止老鼠和敌人对我们的伤害，不到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还是让孩子们心里常存一颗“仁爱之心”的好。特别是在当前，我相信央视著名记者柴静说的“心软能救世界”亦是真理。

广洽法师在《护生画集》第六集序言中说道：“盖所谓护生者，即护心也，亦即维护人生之趋向和平安宁之大道，纠正其偏向于恶性之发展及暴力恣意之纵横也。”

在今之时代，我觉得大人们对孩子们“护心”或者“救心”尤其必要且迫切，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常怀“老鼠也有父母”的慈爱之心，对社会道德建设是很有益处的，想必“虽曰爝火微光，然亦足以照千年之暗室，呼声绵邈，冀可唤回人类苏醒之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