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之仕女图

茈言无声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04-14 11:55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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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笔墨饱满,用精准的语言评述了【画境】仕女图“凌厉之美”、“柔媚之美”、“典雅之美”、“厚实之美”,文章语言运用精当,评说到位,很好地展现了作品的精神内涵和艺术价值。欣赏!

清代高崇瑞《松下清斋集》有言:“天下名山胜水,奇花异鸟,惟美人一身可兼之,虽使荆、关泼墨,崔、艾挥毫,不若士女之集大成也。”

侍女画源起于魏晋,昌盛于唐,衰退于元,至清荣处至尊,也算是沧桑沉浮,历经桑田。仕女画大多描写封建社会上层妇女生活,色彩明艳,处处流露诗意与闲适,清心养眼,怡然欢心。因而,重彩侍女画成为发展的主流,虽中有间歇,但纵观历史长河,依是历千年而不衰。

如是,我以当代重彩仕女画较出名的大师潘絜兹、晏少翔、黄均和刘凌沧为例,通过对他们作品的分析比较展现画里女子之美。

【凌厉之美】

潘絜兹先生在总结工笔人物画技法十要时说,世有万象,画有万法,万法所宗,归于造化。师法古今,变化在我,画成境出,归于无法。实乃至理箴言。潘老寓法于画,心存大象万千,实乃襟怀博大。以“我”为中心,不变其宗,深有无我相忘至于物我统一的境界。道家之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万象归于一,在潘老的笔下自成风格。

潘老之画追求诗画结合,再现古诗意境,揭示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突破传统工笔仕女人物画株守的格局。人物线条凌冽细腻,纹理脉络清晰。他舍弃整体的描绘,重点集于局部,因而观之画集,多为人物头部的描摹。一丝一毫,皆浓淡有度,粗细有致,明暗澄澈。人物皆眼睛下垂,呈俯视状,应在观省。人物表情略观同,而细看各有神韵。每一人物其旁必有一株花卉,以象征其人格之高洁层次。

细致处,如掩扇娇羞的李香君,娇柔百媚的绿珠,端坐抚琴忧愁满面的琵琶女,藏身纱帘芙蓉笑靥的卓文君,以指抵唇美丽动人的西施,无不是各有姿态,韵味十足。

宏大处,如《屈原九歌图》,人物形神各异,声势浩大;《李白邀月图》,山川云雾,人物豪情健硕;《杨贵妃》,一人主心,六女旁衬。

其笔势锋利而不失婉转,凌而不乱,自成章法。观之怡心,想之怡情。

【柔媚之美】

东晋顾恺之依据曹植《洛神赋》创作了《洛神赋图》,画中洛水女神体态纤丽淑婉,轻盈修罗,以外在形体之美塑造出女性内在的精神气质,是典型的魏晋美女瘦骨清象,气度高古的风姿。

茗品晏少翔先生之画,竟有同感,这让我想起鸟窠禅师的一首诗偈:

来时无迹去无踪,来与去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用以形容晏公画风之飘逸薄润,落笔之透灵细腻,再合适不过。仿佛言之所见,嶙峋有形,而恍然醒神,却只是浮生一梦罢了。

晏公笔下之女子多取自唐宋诗词,带有鲜明的时代审美色彩。其画技受张大千先生的点醒提拔,形成了个人有现代感的儒雅高洁、浑厚生动的画风。他着色坚持清轻为尚原则,认为墨以破用而生韵,色以清用而无痕,自成要领。

晏公之画,重心落于整体之内蕴。色彩可谓泾渭分明,或全明,或全暗。一起一止,一笔一落,皆精细用心,苍柔有度,淡欲其华。形神兼备,气韵隽永。画幅的结构和轮廓化实为虚,而内容化虚为实,虚实相生,相辅相成。观之全图,充分体现万物融合协调之美,众女子皆温婉动人,柔媚如风似影,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如《爱鹅图》《春晓》《秋牧图》等,看似景物丰茂,然却给人浑然无物之感;而其色泽用料,丰富多彩,如《史湘云醉卧芍药荫》《隔花阴人远天涯近》《春在乱花深处》等,鲜红、靛青、碧绿、鹅黄等宣泄一张画幅,夺人眼眶。人物皆呈侧身回眸之状,立时便给人一种隐约的传奇之美了。

【典雅之美】

一位美术评论家曾说:“笔墨工致谨严,色调柔丽典雅,深厚沉着,富有诗的韵律。”真真是对刘凌沧先生之画形象的描绘。

刘大师绘画笔法飘洒中见严谨,设色绚丽中求典雅。画幅着色深有讲究,色调略显深沉,如海绿深蓝暗灰,墨绿深黄灰白之搭配,既避免暗淡无光,又保持端庄典雅之美。

大师阔府博襟,心思沉稳,因而大场面之描绘亦神韵尤佳,如《淝水之战》《赤眉军无盐大捷》,构图开阔,气势雄伟,人物形态各异,而风姿神采不减。

《箜篌图》一人独坐,《阮弦婉曲》两人对弹,背景皆山石草木一应陈列,元稹所谓“卷舒莲叶终难湿,去住云心一种闲”,真真应景,合情合理也。

其笔下人物,比武弄剑,抚琴观书,对月饮酒,无不合君子之高雅闲情,俗尘雅士,当只有富贵人家才有此为。人物或丰腴圆润,或窈窕淑仪,各种姿态皆不失大师的气度,真如苏轼所谓“直视无前气吐虹,五湖三岛在胸中”也。

【厚实之美】

清代郑板桥有《兰竹诗》:“四时花草最无穷,时到芬芳过便空。唯有山中兰与竹,经春历夏又秋冬。”因兰竹象征了正直高尚、刚强忠贞的品格,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多有赞咏。

黄均先生酷爱画兰竹,其笔下墨竹兰草疏密适当,浓淡得体,含蓄有致,勃勃生机。他用色不若晏公那般明亮,却胜于刘大师,画感略带昏黄,因而多了厚实之感。他笔下之人物身段较为丰腴,贴近真实。

除了《金阁寺》画面色彩丰富,黄绿红蓝充溢融合,一般情况下,黄均先生吝啬于多种明亮色彩的装点。如《玉环调鹦》,杨玉环一身暗黄外裳,内里鲜红牡丹红裙,衬托其高贵,但色彩种类确实不多。他之笔下,或女子宛若谪仙,如《史湘云醉卧芍药圃》之娇羞醉卧的史湘云,《蕉荫侍女》之倚扇而坐的侍女,《罗敷采桑》之粉衣黄裙动作优雅的罗敷,无不柔美撩动人心;或洒脱豪迈,出尘不凡,如《李白月下独酌》之负手而立,右手举杯过顶邀月对饮的李白,白衣飘飘,如雾如幻,再如《米颠拜石》《画龙点睛》,皆高雅之行,不拘一格。

黄均先生可谓一专多能,他常对学生说:“一个画家应该是既会工笔,又会写意,古人云:‘金针度绣、巨刃摩天’,只有掌握了工笔和写意的全能,才能开拓出更广阔的国画领域。”他正是秉承着这一箴言亲身践行,得成个人之规格,成为了一代宗师。

潘老之画,寓法其中,衍生万象;晏公之画,俊逸飘洒,仙风道骨;刘大师之画,严谨沉着,境界开阔;黄均先生之画,厚实含蓄,真实自然。四位皆是我国重彩人物画的泰山一巅,成就卓著,不容质疑。观之品之,内心自生春秋,而万物法理,则只能自己去思量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