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鲁”的华莱士

“咄咄逼人”的迈克·华莱士在93岁时停止向世界发问。

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电视新闻报道，美国著名记者和主持人迈克·华莱士于当地时间4月7日在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去世，享年93岁。他曾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主持电视节目《60分钟》长达38年，以尖锐犀利的主持风格著称，这让他挖掘出不少珍贵的新闻事实，但也因此引发不少声讨和质疑。

“他的名字一度让腐败的政客、高明的骗子、不作为的官僚头疼”。这是美国媒体对他的评价。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王牌电视新闻栏目《60分钟》制作过这样一条广告：“哪几个字可以让骗子和无赖心惊胆战？”答案：“迈克·华莱士在此！”（Mike　Wallace　is　here）将之用来描述华莱士的影响，再恰当不过。

“他的成功经常来自于他向采访对象掷去的问题，而非他所获得的答案。”纽约时报发表的华莱士讣闻中是这么评价他的逼问式采访的。对于华莱士真正的采访对象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口中突然冒出“请原谅我”这几个字，那才是灾难来临的信号，那就暗示着接下来的问题会刁钻万分。

在他的话筒面前，权贵们都得经过他的一番“拷打”，尖锐的提问让他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他问刚刚下台的美国前总统卡特说：“你一定非常妒忌罗纳德·里根。”他对着时任俄罗斯总统的普京做了个捻钞票的手势，“为什么俄罗斯腐败盛行？所有问题都得靠这个解决？”他问邓小平：“您是中国的第一号领导人物，您准备在主要领导人和主要顾问的位子上再留多长时间？”

这种尖锐犀利的采访风格，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中国的一些新闻从业者。央视新闻评论部副主任、《新闻调查》原制片人耿志民回忆，上世纪90年代中期《新闻调查》刚刚创办时，栏目组的工作人员曾多次观摩华莱士的采访作为业务学习。在耿志民的印象中，荧幕上的华莱士总是身体前倾，眼睛直视对方，给对方以压迫感。“他外表散淡，实际内里坚毅，不管你是多么牛的人，在华莱士面前，撒谎都是一种压力，这就是他的气场，是调查性报道所需要的。”

但实际上，中国新闻界到现在还没真正受到这种采访手段，甚至是艺术的影响。中国新闻界为什么就出不了像华莱士这样的“真正”的记者？很遗憾，回答和“为什么中国出不了乔布斯式的人物”一样。中国缺少一种土壤，中国现在的文化、科技根植的土壤大多贫瘠，甚至“有毒”。而这种土壤成分大多与现行教育制度有关。

现行的教育将大部分人培养成为社会和政党的讴歌者，而迫于此，新闻工作者大多成为社会形象的“化妆师”，真正敢于揭露社会现象的新闻工作者寥寥无几。新闻的内容大多无关痛痒，每天都在发生，一碰到实际需要记者的时候，特别是与政府扯上关系的时候，噤若寒蝉。记者这一职业在这时俨然成为纯粹的吃饭工具，而无关抱负，无关职业道德。当然，就算有一两个敢于深入追究事实真相的人，他也会被领导“畅通的消息”得知，采访受阻，甚至有生命危险。人身无法得到保障。

2011年的《中国调查记者行业生态报告》显示，中国调查记者最多数百名，从事调查报道约5年左右，其中40％的调查记者“不打算继续”从事调查性报道。为什么“不打算继续”？其中的答案可能是中国记者的社会地位不高，行业环境一般，甚至声誉不佳等等因素有关。深究其底，与中国的舆论环境脱不了关系。事实真相竟然在信息极度发达的社会如此难以得到，这是件令人笑话和摸不着头脑的事情。难以得到的原因除地方政府滥用权力，掩盖事实真相，以免影响政绩及仕途之外，中央的有关部门对与政治敏感相关的消息进行屏蔽的影响也很大，所以，一触及政治敏感事件，大多数人避之不及。

温总理说：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中国可能就会再次进入文革，看来并不一定得上升到政治高度，从文化高度上，已经透露越来越多“危险”的信息。“河蟹”少了，新闻不强制管制了，信息畅通了，谣言哪有市场，相反，人民得不到准确的信息，当然会开始臆测，也就有人愿意去半信半疑，甚至完全相信。辟谣只是在“治标”，“本”呢？就得从放宽“敏感”信息管制。敏感信息的管制只会欲盖弥彰，一定程度上说，言论自由允许一定谣言的传播。而现在政府却有利用封杀谣言为由扼杀言论自由之嫌。

华莱士说过：“我的墓志铭？我希望这样写“他粗鲁，但是公正”就这一句，我不需要别的。”但愿中国社会能早日容忍新闻工作者拥有“粗鲁但公正”品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