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室对菊

躺进医院时，正是秋风萧瑟，严霜裹地。

病室里弥漫着来苏水味儿，触目皆是一片单调的白。

两瓶吊针一挂，几回午间的体温一查，几番例行的检查一做，就无论从身体上、心理上都是一个病人了。

有友人来探视，大大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携来了两盆菊花。一为墨菊，一为黄菊。花是乍放，叶是带露，往窗台上一搁，病室里就添了不少阳光，不少生气。

隔了一日，又一位专事园艺的朋友来了，带来一大束菊花和一个浅浅的紫砂盆，并当场操作，做了一盆极有山野风味的插花。

我原本也是个爱花的人，每岁菊开，我都要到各家公园转转，家里也少不了摆上几盆娱目，但在病室赏花，则是平生仅有的一次。

输液，那是一段最难为人的光景。几个小时中，床边倘无人说个话，解解闷，则更是如卧针毡，浑身都不自在，什么阴冷的念头都会袭上心来。十几年前，我也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所以对此有切肤之痛，每忆及则为之色变。

这次病室中有了菊花为伴，朝夕与之默然相对，心境则大不同以往了。一连几个小时不断地瞧它，那姿态，那色泽竟惹得人浮想联翩。

菊之高洁，菊之坚韧，前人多有赞誉。而我住昔的赏菊，更多的只是爱它的姿态，目迷五色之余，并未深入追寻它的精神。

病中对菊，才渐渐悟得它的坚韧。它冲寒而开，凌霜吐艳，活得多么顽强！这是何等了不起的生命，支撑它的又是何等了不起的意志！

以住观赏过那么多菊花，但留在记忆中的印象仅仅只是花团锦簇，流金溢彩，而此番病中，默默与我相伴的菊花不仅给予了我美的愉悦，也给予了我一种对生命现象的新的感悟。于是，我理解了朋友们的心意；在与疾病的抗争中，应当象菊花那样展示生命的阳刚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