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另一种诠释

汉莫拉比法典，据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部法典。它诞生于古巴比伦王国，以楔文字刻于一石柱之上。具体内容，没有寻根刨底，不知所言，但肯定是关于法的。既然是法，肯定有人制定，有人执行。遗憾的是巴比伦王国早已消亡，效果无法知晓。

自国家诞生起，法便产生。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就靠法来维持。古时生产力不高，有衣穿，能填饱肚子，茅草房一间遮风挡雨，便是好日子了。如果现在有人问，那时的先民快乐吗？没有时光机器，不可能穿越亲临其境，但推想多数苦不堪言，也可这样说，苦大于乐。遇到天灾人祸，只能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看到“白骨蔽平原”，看到“朱门酒肉臭”，得了，反正到头总是一死，还是造反算了。统治者当然不高兴，挥戟舞戈，便向造反者杀来。战死倒好，被俘的结果也是一死。先是堂上官员交头接耳一审，然后宣读“某某人犯，聚众谋反，按律当斩。”午时一到，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按说，刘邦也是造反者。运气不错，钻了楚怀王约定的空子，先期入了关中。这下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关中王。自己造反，难道不怕日后别人造反？于是“约法三章”，算是世界上最简短的法律，以期暂时稳定。不久，楚汉相争，打败对手，这才真正地登上了宝座。三章太短了，百章也不算长，于是令萧何重修律条。萧何哪有创造的天才，还是借鉴一下亡秦的吧，内容翻了不知多少倍，看谁还敢造反？

注意这里，法律一词，在古代没有出现过，出现时已是中期的后半了。如上所述，“约法三章”之法，唐代杜佑《通典》，清代马端临《文献通考》提及的秦律，汉律，唐律，直至宋律，大明律，大清律，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法律，有待深考。但制定与执行者还是清楚的，就是统治者，这无需怀疑，小民岂有权力参乎其中？现在通行的各国法律多如牛毛，目的不外乎如下大类：镇压“有野心者”；限制“不法之徒”；禁锢“自由论者”。宪法，国之基本法，派生出来的徒子徒孙，全是唯国为本，唯民为本。果真如此么？值得分析。各行各业，有法可依，倒不是坏事，问题是差别万千，没有等同，所以平等成为理想，不是不能实现，而是很难实现，因为理想碰到现实，往往销声匿迹。

一次，明洪武帝朱元璋问群臣，世间何为最快乐？百官纷纷发言，答案均令朱元璋感到不是很满意。此时，大学士宋濂（？）上前一步，回答到：畏法者最快乐。畏法，为什么害怕法而感到快乐呢？原来这话实际上是对小民说的。小民无权参与定法，以为那是“神授”不可犯，害怕，当然害怕，还是本分做事，辛耕一日，安眠一宿，按现在理解，这算是快乐。事实上，最快乐的还是那些权力拥有者。想想看，杀了前任贪赃官，后任照样去贪赃，快活一天算一天，哪论脖子被刀抹？同是白驹一过，差别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有时候瞎猜，古时的人们头脑也许简单，带来的需求也许简单。简单并非不能快乐。苦归苦，乐归乐，苦乐构成一生。“约法三章”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针对秦末乱世，还是作用不小。其后，律条愈演愈多，充其量是为了所谓的稳定，其实空子总会有的，甚至预留，留给谁？暂作谜语一条。依法治国，以律安邦，本质上没错。两周时期的“刑不上大夫”，且不说了。就是汉以后的各个王朝，不是还有什么“免死铁卷”“尚方宝剑”之类的东西出现么？保护的是何人物，还不是持权在手的士官阶层。有时某人的“金口玉言”就是法，倘若辩解，恐怕冤魂冤鬼早已往生净土，进入了“极乐”轮回。知法犯法，明知故犯，往往是当权者。法是吾所定，法是吾所行，奈吾若何？小民犯法，那是活得不耐烦了。平日里，战战栗栗，汗不敢出，是否有快乐，不得而知。

法律的真正意义是具有约束力。通俗讲，就是社会规则。这是明的，暗的呢？潜规则不是还有行道的空间么？矛盾论决定了，两者永远存在。法是为了律，律己律人。这里牵涉到了道德层次，内容繁杂，且不详谈，还是少说几句。胡博士有言：“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的正常国家；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谈高尚，最终这个国家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地的肮脏国家。”别人的想法在肚子里，不可能明白十之一二。害群之马当然存在，有时被着人皮，想分辨出来似乎很难。人人都想活得如意顺心快乐，如意顺心快乐的标准不见得等同。什么人什么时候最快乐，真是一个费解之谜。德与法，只有人这种高级灵长类动物想得出，并自觉不自觉地“律己”。律己，意味着不那么自由，不那么自由快乐便产量很低。苦行僧，之所以苦，为了“极乐”的执着，倒是走向了极端，可取么？显然不见得人人认同。

权力持有者毕竟是少数，且不论该权如何取得。在此前提下，有人喜欢堂上一呼，堂下百喏的场面。喜欢心里就滋生快乐，是否真快乐，不晓得。当今尘世，由上到下，由高到低，由穷到富，都在极力寻求快乐的影子。快乐哪儿去了？今日位高势汹，明日阶下囚徒，快乐便是猫，认食不认主；今日巧取豪夺，明日痛楚缠身，快乐便是鼠，趁夜钻地洞；今日粗茶淡饭，明日钟鼎列食，快乐便是鹊，枝头鸣数声；今日锄禾勤工，明日闲赏风月，快乐便是兔，去时闪如电；今日麻衣裹体，明日绸罗锦缎，快乐便是猴，嬉闹树林间。“快乐不常有”，终是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