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月儿
那年代,人们穷,过节不能像现在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能吃上一顿面食就不错了。孩子们也对月饼不抱太多的期望,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得到一个月儿。月儿是一种家中自治的物什,用发面、红枣做成,一般分为三层,中间一层是红枣,上面一层是用面做成的花、鱼之类的图案。月儿的大小不一,要根据家中的经济情况而定。月儿既好看又好吃,又可以“卖”,孩子们都盼望在中秋节时有一个月儿。
家乡的风俗,中秋节时姥姥给外甥送月儿。我是老生子,当我六、七岁的时候,姥姥已经七十岁了,但姥姥几乎仍每年都步行六七里路,翻沟爬岭,巅着小脚,给我送月儿。中秋节的前一两天,我就同村里的许多小朋友一起,坐在村东头的石牛石马上,伸长脖子,吵吵嚷嚷的,望着远方。当我远远地看到姥姥从村东的沟底探出头来,我就飞奔过去,接过姥姥用包袱抱着的月儿,跟在姥姥的身边,蹦蹦跳跳地回家了。十五的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在明亮的月光下,孩子们用手绢托着月儿高声叫卖着,“月儿,月儿,一斗麦子一个啦。”一边喊,一边相互比着谁的月儿大,谁的月儿白,谁的枣儿红。直到月亮高悬在空中,家中的大人们喊过了几遍,孩子们才停止喊叫,依依不舍地回到家中。十五过去了,但月儿仍舍不得吃,放在显眼的地方,不是地去看一眼,直到月儿离开了缝,不成样子了,才在大人的劝说下将它吃掉。
有一年,姥姥不知为什么没有给我送月儿,我一连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姥姥,心中十分沮丧,无精打采。十四的晚上,很晚了母亲还在给我蒸月儿,枣子太贵,买得不够,母亲就只在月儿的四周围了一圈枣子,中间用削好的地瓜块填上,月儿蒸出来了,又白又大,四周的枣儿又红,在十五的晚上,我拿着月儿同这个比比,同那个比比,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
现在条件好了,月饼的种类越来越多,花样也越来越多,月饼对小孩子们已不再是稀罕物,而月儿对他们来说更算不上什么,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月儿是什么。但每到中秋来临,我最先想到的是月儿,想到为我做月儿的人,我的姥姥、我的母亲,想到在月光下,孩子们托着月儿高声叫卖的情景,耳边又想起那稚嫩的“月儿、月儿,一斗麦子一个啦”的声音。
我时时想问,现在故乡的孩子在十五的晚上还卖月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