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青楼天子当一回辩护律师

宋徽宗逛窑子，幽会名妓李师师，遂有“青楼天子”之绯号。为此，曾不惜与臣僚“对薄公堂”。在下不才，毛遂自荐，自愿为徽宗皇帝当一回辩护律师，不要酬金，不求显达，不拍马屁，甚至也不跟他同流合污，只学崔永元，实话实说。

我去百度调阅了卷宗，发现本案有四个奇特之处。一是不设具体的法官，只有一帮不敢说真话、但绝对会偏袒原告的陪审员（大臣）；二是原告方地位卑微，居然是个文字校对（秘书省正字曹辅），且孤军作战，跟被告相比，简直天上人间；三是被告不愿意出庭，由“皮条班子”行幸局充任代理；四是原告诉求善恶参半，善者希望被告“爱惜龙体”，恶者讥刺被告“贻笑后人”。看完卷宗，我乐了，这种便宜官司，不需要职业律师去打，我就行。

宣和元年某月某日，本案在达都堂（政事堂）开始庭审。原告曹辅将整理好的状子递上，陪审员之一的宰相余深首先发难：“尔乃小官，何敢妄议论朝大事！”曹辅则反唇相讥：“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少宰王黼、右丞李邦彦也在一旁帮腔：“诚有此事否？”曹辅冷笑说：“兹事虽里巷细民无不知，相公当国，独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双方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我赶紧站出来制止：诸位，这是法庭，不可喧哗吵闹，偏离主题。咱只和曹大人论理，闲扯淡没用。

于是，曹辅逐条摆出自己的证据和诉求。一，皇帝为何“厌居后宫，时乘小舆，出入尘陌之中，郊埛之外，极游乐而后反”？二，“道涂之言始犹有忌，今乃谈以为常”，将来怎么得了？三，“臣不意陛下当宗庙社稷付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於此”。四，“夫君王与民，本以人合，合则为腹心，离则为楚、越，畔服之际在於斯须，甚可畏也”。如果用白话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是这样：一，被告家里妻妾成群，为何不在自家娱乐，反而要去外面呢？二，现在外面老百姓街谈巷议的话题，都是被告的绯闻，千秋万代以后，难道被告的名声不要了？三，想不到被告不重视宗庙社稷到了如此程度，我很失望；四，如此以往下去，很可怕呀。

虽然曹辅没有当庭说出绯闻案另一个当事人李师师的名字，但人人都心知肚明，也难怪躲在幕后的宋徽宗会“勃然大怒”，确实戳到了痛处。我的辩护理由如下：

一，古人虽云：之子于归，宜其家室。但家庭夫妻生活因为时日长久，难免太过平淡，致使被告“厌居后宫”而极游乐于外，实在是人之常情。男人跟自己的老婆朝夕相伴，爱情会疲劳，审美也会疲劳，一切都已经太熟悉，缺乏当初热恋期的新鲜感与刺激感，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婆婆妈妈和喋喋不休。而去外面寻找的女人则大不相同，她们不是终身制，即使合同制也有个期限，所以男人不会对身边的女人迷恋太久，一切都只是图个新鲜、玩个刺激而已。

就被告的特殊身份来说，一方面得维护尊严与名誉，另一方面又不甘心成天面对后宫里的“庸脂俗粉”，是故坐轿子外出游乐，在情绪上体现出可怕而又微妙的刺激感，当然同时也会收获不错的新鲜感。所谓“花无百日鲜”，何况是人？我就不信你曹辅不迷恋这种感觉！请问在座的哪一位没有玩过这种刺激的游戏？（众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二，千年之后的小品演员宋丹丹（也姓宋，多么巧啊）有言：没有绯闻的名人，不是名人，是人名。也就是说，道听途说、街谈巷议不可怕，怕得是没有人议论。被告堂堂帝王之尊，焉能只做个普通的“人名”？说的人越多越好，等于免费给被告打广告了。是非自有后人去评说，要你曹辅吃饱了没事瞎操心。

再说了，你曹辅了解什么叫绯闻吗？绯闻的核心，对男人来说，可以体现大男子主义的，可以满足男人的占有欲的。

不懂是吧，那我告诉你。以被告为例，帝王至尊，当然需要张扬大男子主义，若成天蜗居后宫，做个小男人，成何体统？被告有钱有权，亦可正好满足外面野女人的“别有所图”，比如金钱或名利，等等，如此，则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会得到极大的满足，高大形象由此树立，区区流言蜚语何足道哉。

另外，有绯闻的男人，才叫花心男人，才叫坏男人，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你总该听说过吧。男人闹绯闻，可彰显强烈的占有欲，没有占有欲的男人，还叫男人吗？没有占有欲的皇帝，还叫皇帝吗？从占有女人延伸到占有天下的伟大事业，被告所证明的非凡实力和魅力，堪称千古之最的，这跟荷尔蒙激素无关，而是被告的帝王哲学，你不懂，不怪你。

三，曹大人说，没想到被告不重视宗庙社稷到了如此程度，感觉很失望。这一条显然不能作为合理的诉求。试问，天下姓什么？姓赵啊，家天下，被告无论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被告的“微服私幸”行为，同样不无道理，那叫工作生活两不误，士大夫、老百姓可以借逛窑子调剂生活，唯独被告例外乎？

工作就不说了，且不说被告并未耽误多少国家大事，即使耽误了，养你们这些文武大臣干什么吃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你们的操守啊，你曹辅非但不给被告分忧，还挖空心思给被告添堵，居心何在？良心是大大地坏了。

有一条真理，叫距离才能产生美。被告跟那个李师师，见面的次数毕竟不多，也不是整日在一起过日子，若即若离的，所以，他们之间从朦胧神秘形成美感，使得被告神魂颠倒，很正常。

不瞒各位说，那个李师师，本律师也略有耳闻，其聪惠、其才艺、其美貌、其千娇百媚，当属京城女子之魁首，女人味绝对一流。据传言，她极尽妩媚之能事，一颦一笑都能让男人浑身酥软，甚至还会露大腿，露酥胸，精心设计勾魂小细节，试问此女谁能敌？

喜爱这种女子，被告何罪之有？喜爱这种女子，被告由此顿感生活更加美好，这对工作是有利的。一个对生活失去好感的人，肯定不会对工作兢兢业业。

四，长此以往，江山永固，性福永享。客观地说，曹辅大人的担忧乃出于对被告的一片忠诚，其心可嘉，其忠可勉，但忽略了一个前提，那就是江山社稷与美女红颜不可相提并论，女人是祸水这层意思显得很不明智。

古人有不爱江山爱美女的佳话，可被告是既爱江山又爱美人，该是佳话里的佳话了。江山社稷，有群臣共同打理，不担心；性福却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所以，需要时刻上心。

被告出去找女人，享受性福是第一位的，绝对不可能是谈柏拉图式的恋爱。李师师在床上必定是风情万种，让被告如同享受到了“天上人间”般的厚待，因为世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既然如此，那就请被告继续，性福永享，寿与天齐。

我的辩护完了，经过陪审员的集体合议，裁定：由于我的精彩答辩，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提供了理论依据，着急以曹辅诽谤罪（诬蔑天子）论处，发配郴州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