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论“统一思想”与“解放思想”

王厚明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03-29 16:56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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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文章非常辩证地对“统一思想”与“解放思想”进行阐释、分析,文章观点客观鲜明,中正平和,在讲述中不知不觉地倡导了自己的观点,并旁征博引来佐证,是一篇思想性很强,文学性亦佳的文章。文中的观点,在很多领域均有较强的借鉴作用和指导价值。

经常听见,“我们思想很统一”,“必须把思想统一在XX下”,“要自觉用XX统一思想”等等。细想一下,这多是某些党员干部、一级组织习惯性地作出所谓的政治表态,恐怕他们对“思想”该如何统一还缺乏深刻的认识,不知道自己的思想在哪里。思想是要统一,亦或是要解放?如何认识二者辩证关系,是我们需要厘清的。

统一思想不是一统思想。需要反思的是,西方的教育、施政模式鼓励不同的想法和声音,允许争辩和质询,以此找寻正确的理念和对策,进而激发创新的理念和变革,是值得借鉴的。而中国则始终强调要统一思想,开展工作学习的路径和答案相对是唯一的,多有压制不同思想、禁锢创新空间之嫌,也为有识之士所诟病,有数据显示,我国每年产生的学术论文数量接近世界前五,而真正转变成现实生产力的比例位于100名之后,这也许正是李约瑟质疑中国的百年之惑。

概居上者意志主张难以聚天下熙攘民众,必须统一思想弗其利益驱动的心灵诉求,这也许是封建中国之所以酷刑林立、文字狱盛行,今日也不免运动多、会议多、教育多、活动多之故。追溯昔史,始皇焚书坑儒欲行大一统,其功过任人评说,不免涣涣王朝短命;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从此盛产秀才状元,却少有思想巨人;封建帝王以神自居皇权专制,三纲五常行愚民之策,难逃交替沦灭之祸;明清八股文泛滥病化良才志士,闭关锁国抑制开放创新,终铸近代国耻大恨;十年文革浩劫惨剧,人人自危禁言寡议,逆时代潮流必遭历史唾弃。可以想象,当等级森严、人身依附大行其道,张扬个性放飞思想则不见踪影,变革创新的火花也只能昙花一现,四大发明只能流于自以为是的虚幻光环,地大物博只能是聊以自慰的精神麻醉。可悲的是,大多数人会沦为思想奴隶,整个社会会发展至信仰奴性的境地。现实生活中,不乏话语权掌控于位高权重者,主流意志让步于财大气粗之辈,不仅衍生唯上是从唯利是图的势利之举,也易纵容“你错我对,我讲你听”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不良风气,滋生土规定土政策,更有籍上级政策、党委指示高压、权力行使异化行一己之私的乱象。小平提出,不能把坚持中央的统一领导,变成了一切统一口径。如果不敢越民主与科学、公平与正义的思想雷池一步,墨守成规以明哲保身,只能是陷于“万马齐喑究可哀”的思想沉闷。

只是须知,未获群众支持、难经历史检验的思想主张,但凡通过反复教育统一,实施高压管理统一,滥用组织考评统一,只能是让人表面臣服,心怀不满,将真情实话藏匿,有如前苏联人民的“厨房文化”,那将是可怕的危险。正因为如此,探索代表人心民意的制度纷争从来没有止步,但共同的是,会议表决来统一,少数服从多数的定位,为东西共奉,西方三权分立的议会如此,我党的民主集中制如此。其实人的思维各有异同,不同的思想折射不同的政治立场和人生态度,利益诉求、思想意志的多元化,本身就是时代的进步。涉及群众实质利益的一切主张,应是用先进的思想、科学的理念、共同的利益、务实的道理来统一思想,而非以上级、领导的意志来统一,以权势、资历来统一。

统一思想更要解放思想。统一思想与解放思想似乎是一对矛盾,其实是辩证统一的。思想需要统一也需要解放,但首先是要解放。统一思想关键是求同存异、凝聚共识,解放思想关键是遵循规律、探求真理,统一思想是建立在解放思想基础上的,要在解放思想中统一思想,即是要在遵循规律中凝聚共识。

当布鲁诺坚持真理被夹舌焚身,当伽利略《对话》抨击荒谬被终身监禁,当李贽批判封建礼教下狱自尽,当张志新直言不讳惨遭割喉枪杀……历史和现实显示,与维护特权阶层私利的思想封锁的斗争是残酷艰巨的,欧洲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对进步思想家的迫害,封建社会统治阶级不惜用法律甚至暴力欺凌仁人志士,即便如此,但真理也不可能泯灭愚昧和暴戾之中。我们批驳孤立存在的思想统一,倡导普遍联系的思想解放,两者的区别在于是维护群众的利益还是服从权威的意志?根本在于是信仰真理还是追捧浮华?

解放思想关键是看在思维模式上是否改变违背时代社会发展潮流的思想观念,是否破除不符合事物客观规律的思维方式,是否摒弃侵害基层官兵利益的思路举措;在思想方向上,是否对自身在时代进步中的地位和作用有深刻的认知,对社会发展规律的趋势有正确的把握,对发展变化的社会与历史责任有主动的担当。当然,解放思想不是打破一切,是一种传统与发展的扬弃、精华与糟粕的选择,应是五四运动开解封建礼教遗毒枷锁的无畏,而非文革破四旧对牛鬼蛇神的横扫。

解放思想重在独立思考。马克思曾说过:“能给人以尊严的只有这样的职业——在从事这种职业时,我们不是作为奴隶般的工具,而是在自己的领域内独立地进行创造。”这告诉我们,独立思考是最可宝贵的权利和尊严。这种独立在于笃信实践,不盲目跟风、人云亦云;这种独立还在于监督质疑,因为解放思想不仅仅是民主张扬,更是一种舆论监督,应是不畏权贵、不惧多数、不屑铜臭地驱邪扶正,敢于斗争,而不是领导者的讲话篇篇“重要”,句句正确,只可学习遵循,保持一致。

解放思想务必发扬民主。有民主气度才有视野开阔、目光远大,怀民主之风可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只有发扬民主充分了,思想的高度统一才能有根本保证。无疑,坚持充分酝酿、广纳贤言的统一,通过思想交锋、辨析争论的统一,奉行科学论证、实践检验的统一,才能趋近真理、贴合规律,为大家所认同。发扬民主也贵在联系群众,解放思想的呼声及最初的实践往往源于基层,尊重和支持基层群众的首创精神,常常是思想解放的先导。拜群众为师,与群众为友,虚心向群众学习,从基层的沃土、群众的实践中挖掘真知和智慧,应成为我们融入血脉的作风遵循。

试问,不一个嘴巴说话、不一个鼻孔出气、不坐一条板凳又何妨?思想解放越彻底,思想认识越统一。

统一思想更要包容异见。随着时代发展和社会进步,人们对价值的取向、利益的追求越来越多元化,思想活动的独立性、自主性、差异性、多变性也越来越强。而思想舆论传播渠道日益多元,特别是伴随着互联网依托微博、论坛、博客等形式呈现草根化、自由化、碎片化,不同声音能够多渠道渗透表达,管制禁堵是不合时宜、不可取的违背时代发展之举。关键的是,统一思想关键在于如何对待不同意见,甚至是坚决反对的声音。

包容不同声音,可以是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的神圣权利,但使言者无罪,不妨闻者足戒;可以是《党章》的允许保留不同意见,提倡“在自己的政治生活中正确地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在原则问题上进行思想斗争,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可以是《人民日报》曾刊文主张的打捞并倾听沉没的声音,指出“发出声音,是主张利益的基础。”包容不同声音很重要的是构建平等的对话平台,积极营造讲真话道实情的氛围,才能真正做到鼓励探索、支持创新、宽容失误。

要允许人讲话,允许讲错话。正如两次被关进巴士底狱,多次被逐出祖国,死后还不准归葬故乡巴黎的伏尔泰说出的“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利”,是居主导地位的领导干部尤要知晓的,否则也如邓小平指出,“在党内最可怕的就是鸦雀无声”,如果刻意打压不同声音,排斥异议,就会导致思想僵化,麻木不仁,出现人云亦云的可悲局面。禁锢思想、压制不同意见,历来是思想解放的大敌;千人一面、唯上是从、唯我独尊、只允许一种声音,必然导致思想僵化。也正如小平同志所说,“思想一僵化,随风倒的现象就多起来。不讲党性,不讲原则,说话做事看来头、看风向,满以为这样不会犯错误。其实随风倒本身就是一个违反共产党员党性的大错误。独立思考,敢想、敢说、敢做,固然也难免错误,但那是错在明处,容易纠正。”所以,倾听底层草根的声音,追寻微弱淹没的意见,尊重弱势群体的诉求,容纳了个别意见,不同主张,反对骂声,就减少了人微言轻,不敢发声的自卑,才能最大限度地思想趋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同时,要给异见者思想转变的时间,人的思想不是急速转变的,需要有一个认知的过程,也需要配合以耐心细致的教育转化工作。

唐太宗喜纳魏征逆耳之言,赢得贞观之治的太平盛世,是对朝政安与危比较的判断;毛泽东耳闻百姓雷劈诅咒,催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之构想,是对军民鱼与水关系的选择;小平南方讲话力排众议,一扫姓资姓社思想阴霾,是对改革正与误交锋的定论。这些思想的统一都离不开吸纳多元审视异见的过程。而文化大革命能够持续十年之久,在于绝对服从,不准异议。鉴往知今,只有解放思想,才能集思广益、修正错误,解放思想不仅是解放禁锢起来的正确的思想,也包括解放横行霸道的错误思想,唯有如此,才能在思潮多元中确立思想主导,用核心价值观统领群众舆论航向。

要把功夫下在文化自信上。文化承载思想,欲在多元思潮立于不败之地,行海纳百川胸怀,独树一帜而大放异彩,不是靠禁堵其他思想的渗透赢取,也不必畏惧林林总总的思潮侵蚀,而必须树立起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不回避、不退缩、不自轻,始终以探索的勇气、创新的精神引领群众走在时代前列,主动担当社会发展的历史责任。对自身的理想、信仰、学说及优秀文化传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追随和珍视,对核心价值体系的构建、光大满怀求索奋斗之情,才能真正拥有思想上的制高点和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