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美女词人教你四招甩老公
文章以吴淑姬的离婚故事为例,剖析了宋代女词人们巧妙甩掉老公的四个招数。让人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写此文的目的,并非鼓励主妇们集体造老公的反,否则,离婚率再上扬,有人得怪笔者了。
目的只有一个,当你发现自己的老公开始堕落时,如果滋生分手的想法,千万别一下子提出来,应采取一些或明或暗的小花招,让对方在心理上有所觉悟,俗称“打预防针”。如此,在你提出离婚时,倒霉老公则不会因为感到突兀而产生激烈抵触。这方面的文章,专家们已经写了很多,赵炎再啰嗦,就难免显得有些狗尾续貂。
但这件发生在南宋孝宗年间的鲜为人知的离婚案,闹离婚的是一位著名的美女词人,而且她所用的离婚前的小花招颇有些现代元素,案情始末亦不乏趣味性,因此录下来,供主妇们阅读,或能在会心之余有所收获。
南宋的女名人主动打离婚官司的,高宗年间有李清照,好像是因为对方觊觎李清照的财产(金石字画藏书),但学界对这个轶闻质疑声颇多,就算真有其事,我从故事中亦看不出易安有任何离婚前的计划。孝宗年间的这个案件,吴淑姬显然计划周密,且准备了两套方案,A计划是提出离婚,B计划是先打“预防针”。
吴淑姬其人其事其词,有兴趣了解的朋友可参阅《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别跟杨万里《诚斋杂记》中所记的吴淑姬搞混了,她们不是同一个人。词人吴淑姬是浙江湖州人,著有《阳春白雪词》五卷,与李清照、朱淑真、张玉娘并称南宋四大美女词家;杨万里笔下的吴淑姬是汾阴(今山西万荣)人,二人相距数千里呢。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看看吴淑姬如何采用妙招甩老公。
我昨天在《杨万里三气宋孝宗》一文里提到淳熙十二年浙江沿海发生的地震,吴淑姬的家也在震区范围内。其父是个穷酸秀才,家庭条件本就不好,又遇到地震,更是雪上加霜。吴淑姬小时候曾与邻村一吴姓秀才定过娃娃亲,吴家家境殷富。父亲为改善生计困境,就开始张罗他们的婚事。可惜这位准新郎没有“小登科”的命,突然患病,不几天就不治而亡。
一年后,父母又为她找了一个婆家,是个当地士绅。新婚的时候倒还罢了,夫妻关系勉强过得去,不久之后,吴淑姬发现丈夫原来是一纨绔子弟,不但在外拈花惹草,而且还热爱家庭暴力。想到自己从小随父吟诗作词,以风雅为荣,却不料嫁了这样一个俗不可耐的人,甩老公的念头顿起。
但夫家毕竟是花了大量的彩礼把自己娶回来的,换句话说,就是曾帮助吴淑姬娘家缓解了生存困境,是有恩于吴家的,如果贸然提出离婚,在情理上说不过去。于是,吴淑姬开始先实行B计划。
第一招,老公派人传话,她佯装未听见。
南宋初期,女性参与社会活动和各种场合的应酬很是寻常,特别是一些比较有名气有才气的女子,在地方上尤为吃香,各界名流聚会,都会邀请她们去乐呵乐呵。吴淑姬的老公虽然纨绔,但家里有钱,狐朋狗友自然不少,其中亦不乏附庸风雅之辈,听说吴淑姬才貌双全,就鼓噪其老公派人回家请吴淑姬去相见。吴淑姬的办法是,“佯醉,屡请不至”。
古代女人有“出嫁从夫”的纲常,丈夫派人传话,对妻子来说,如同皇帝给臣子下达圣旨,正常情况下,不听是不行的,如果不听,后果很严重。吴淑姬的这一招,明显是在提醒丈夫:你的“法定地位”,在我心中已经不重要了,聪明一点的话,赶紧休了我。这样,多多少少还能保全一些颜面,否则,自己想去。
这种情况,在如今的生活中其实也常见,比如某女对老公有意见,往往故意不接老公电话,即便接听电话,亦总是显得言不由衷,等等,以此表明自己对老公已颇有微词,并提示老公注意修复渐行渐疏的感情,否则,要你好看,将来对你判死刑别怪我。
第二招,以各种理由拒绝跟老公一起喝酒。
某天晚上,吴淑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就悄悄披衣来到院中,微风轻抚,月色皎皎,顿觉俗气尽消,心旷神怡。突然,酒气熏天的丈夫从外面归来,见妻子独坐赏月,就骂开了:“你就知道成天吟诗填词,难道不能陪我喝喝酒吗?”吴淑姬回答说:“最近身子不适,不能喝酒,你自己喝吧。”说完独自回房休息。
在打算提出离婚的那些日子里,吴淑姬拒绝跟丈夫一起喝酒的借口很多,如“已醉”、“无兴”,身体不好等等。实际上,据《绝妙词选》作者黄升的说法,吴淑姬的酒量在当时属于相当厉害的那种,一般男子想灌醉她是很不容易的,可见她不陪老公喝酒,应该另有隐情。而这个“隐情”,在赵炎看来,更倾向于为顺利离婚而实行的小花招。“淑姬女流中黠慧者”,黄升的这句评语恐怕不是随便说的。
用现在的话来说,吴淑姬似乎是在极力向她老公传递一个信息:除了肉体上的妻子义务我无奈履行之外,其他精神层面上的需求,你就省省吧。不能跟我花前月下、吟诗作对,那么,执子之手、与我同谐的人,绝不是你。如果换做是现代,再傻帽的老公,用屁股去想吴淑姬此举的“潜台词”,大概也会立马明白。
第三招,与丈夫一起出门时绝不刻意装扮自己。
人在一生中,不如意事常十有八九,吴淑姬虽然打心眼里不愿意跟丈夫出去应酬,但总会有一些聚会难以推脱,不可不去。比如有一次,她父亲来串门,女婿设宴款待,邀约许多当地读书人作陪,有父亲的面子在,她只好装出一副“贤妻”的模样,客客气气地随行,“都是旧、看承人处”。
但吴淑姬依然不忘借机作出应该有的暗示,“应念一点芳心”,素面朝天,青衫一袭,“无多花片子”。如同现在的一些主妇跟老公一起出席正规礼仪活动,穿着牛仔裤、戴着棒球帽,身上连香水也不洒几滴,透着一股子怪异。对她如此随意的着装,连她父亲都感觉讶异,偏偏她的那个倒霉老公居然一点儿也不自觉,还在宴席里大呼小叫不醉不归。
按照正常礼仪,作为女儿,要为父亲脸上增光,披金戴银、浓妆艳抹是应该的,而父亲脸上有面子,说到底是因为女婿有钱,根子还在女婿一方。因此,吴淑姬的“黠慧”之处就昭然若揭了:我不是不愿意让父亲得到面子,而是不愿意因为这个女婿而让父亲有面子。也就是说,吴淑姬已经非常明显地向所有与席者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她内心里不待见这个女婿。
第四招,对簿公堂时坚持到底不妥协。
我们说,吴淑姬的这个老公实在是够傻帽的,或者是不学无术之故,妻子在不长的时间里作出那么多提醒与暗示,他居然丝毫不能领悟,抑或他压根就没打算休妻。
傻帽老公不休妻,吴淑姬的B计划失败,于是开始不断反问自己,难道愿望就此破灭了吗?不,要起而抗争,找回幸福。她鼓起勇气,实施A计划,跟丈夫说要离婚。这下子丈夫傻了眼,一是妻子貌美,他舍不得,二是被老婆抛弃太没面子,于是软硬兼施,坚决不同意离,还把吴淑姬关了起来不让出门。然而吴淑姬心意已决,再不回头,在忠仆的帮助下逃跑,后被抓回。
在南宋,女性“休”丈夫,得坐牢(李清照为此曾入狱),婚内私自逃跑,也要坐牢,罪名叫“不守妇道”。看到吴淑姬如此不顾“后果”,于是,夫家也不惜撕破脸皮了,以不守妇道告上官府(“或投郡诉其奸淫”)。当时王龟龄(字十朋)是湖州太守,经手此案。因吴淑姬素有才名,而夫家在当地亦是纳税大户,王龟龄不打算按律,而是进行了苦口婆心的调解,不料吴淑姬拒不接受调解,宁愿坐牢也要离婚,只好判了两年徒刑。
在吴淑姬看来,两年时间,弹指可过,出来后再找个如意郎君,亦非难事。事实上,这种想法在当时并非不现实。一是夫妻离婚,虽然南宋法律不支持,但判刑较轻,刑满后不耽误事。吴淑姬入狱时尚未满二十岁,出狱后还是如花似玉的少妇,再嫁不难。二是当时社会亦不禁止女性改嫁,如《癸辛杂识》就记载魏了翁之女再嫁、“人争欲娶之”的轶事。
这一招给予现代闹离婚的女子的启迪是,强扭的瓜不甜,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上了公堂,那就坚持到底,决不妥协,大不了从头再来过,再谈一次恋爱,梅开二度。
吴淑姬的结局:敲开幸福门。
幸运的是,吴淑姬的才名最终使她很快就出狱了,还顺利地拿到了离婚证,其情节颇有戏剧性。
当时王龟龄的麾下不少官员听说鼎鼎有名的美女词人关押在监狱里,都想一睹才女的风采。一天,某个在当地有点威望的官员,带着几个僚属到监狱看她,摆了一桌酒,让狱卒请吴淑姬来。吴淑姬虽然带着枷锁,但风度容颜不减昔时,且气质高雅。该官员一见之下心中暗暗欣赏,命狱卒打开枷锁,与大家一起畅饮。
席上,官员对吴淑姬说:“我知道你很会填词,最好用词把你的真实情况写出来,我尽量想办法向王大人为你说项。不然的话,你就很被动了。”吴淑姬见这个官员对自己很和善,想到自己确实冤枉,就说:“请出题吧。”当时正使冬末雪消,春日且至,该官员就以此景为题。吴淑姬目视窗外,飞雪刚过,梅花正放,提笔立成《长相思》一阙:“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醉眼开,睡眼开,疏影横斜安在哉?从教塞管催”。于是“诸客赏叹,为之尽欢。”
第二天,该官员真的去找领导为吴淑姬求情了,他拿着吴淑姬的词稿王大人看,“言其冤”。王龟龄是个雅人,仔细品味词义,不由击节赞赏,于是重新审理,判决准许离婚,“亟使释放”。后来吴淑姬遇到一周姓男子,倒也情投意合,甘愿以妾事之,终于敲开了幸福之门。(赵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