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念初恋情人

一­

公元2011年1月1日，就是我和我那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绝世无双万中无一的初恋情人分手那一天，我独在街上徘徊，遇见小A，前来问我道，“老兄可曾为她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老兄还是写一点罢；她一直很爱看老兄的文字的。”­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写的东西，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点击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繁华生活中，频频光临我那秃壁空间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过去毫不相干，但在现在，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真爱永存”，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那么多年的感情，驻在我的脑际，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两个月来她对我的言语，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发黄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他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来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破碎的初恋，敢于正视寂寞的明天。这是怎样的失败者和落魄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浅淡的回忆和冷漠的悲哀。在这浅淡的回忆和冷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三月十八日早已经过去了，爱情的救世主来过又已经走了，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四十多个爱慕的女子之中，她是我的至爱。至爱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无所谓与没关系。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恋人，是为了玩玩就走的伪善的娇娘子。­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去哥们那喝酒聊天，临别大家互留姓名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天赐良缘，花正堪摘了，才有人指着一个靓妹告诉我，说：这就是XXX。那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长得如此娇媚，迷倒众生说话干练的美女，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值得珍惜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彼此都熟识之后，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掏心置腹互诉衷肠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是那种可望不可及的人，然而一切已晚矣。直到有一天她委屈的说出那两个字，我才明白，其实早就懂的，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认.她的影子，就那样子消失了！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算是永别了。­

四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男人向她抛眉眼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她居然答应，答应为他放弃我们那么多的感情，我向来是不惮以最毒的方式，来宣告爱的真谛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贱到这地步.然而即日就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手机。还有一句，是关于离别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残忍，简直是割爱，因为心灵上还有无形的伤痕。­

但她就有令，说我是“没资格爱”！­

但接着就有辩言，说我是受人欺骗的。­

初恋，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感情，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恋情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初恋啊，初恋啊！不在初恋中永恒，就在初恋中沉沦。­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一次两次的分手，在人生的旅途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聊寂寞时的谈资，犹如破酸菜，萝卜干。至于此外更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剥心的请愿。人类恋爱婚姻的历史，正如天的形成，其实天是不存在的，只是我们习惯了仰望。但所谓厮守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剥心。­

然而既然有了伤口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痛得撕心裂肺；曾经，那颗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亘古千年，也会在萧索的悲哀中永存当年的梅身杏影。某人说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简直废物！”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六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毒的方式来推测女孩子的。但这回却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狠残，一是松土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恋爱中的女人临别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分手的情况，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普遍，但看那一起曾经走过的路，一起踏过的桥……暗地里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爱情中不慎翻船，虽已尽力去挽留，但已经是落叶飘飘恨惨秋。失恋者在灰色的回忆中，会依稀看见往昔缠绵的暗影。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初恋情人！­

2011－3－31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