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一个“禁”字了得
文章通过两则新闻来谈“禁”,以反讽的手法嘲讽了行政手段低能低效情况下可笑的禁令措施,文章分析鞭辟入里,很有深度,以“受了精的蛋”作比喻,既风趣又有力。诚信度的降低,必然滋生种种臭蛋怪蛋,作者此文值得深思。
二月份读湖北的《农村新报》,见到来风县治“酒”疯卓有成效,公职人员自有头上的乌纱帽或碗里的饭作保证,就是农民,也可以跟三农补贴和医保挂钩,一时间,社会风气好转,官们清廉如水,百姓质朴如处子。那张报纸还讲到建始县也严肃起来,民族医院某职工整满月酒,因为院长、主任到场祝贺,且主任亲任“总管”,于是乎撸去二人乌沙,并勒令该职工退还所有礼金。由此可见,只要政府严厉执法,且一视同仁,百姓们没有不敢守法的,社会风气没有变不好的,恐怕贪官污吏没有谁不三思而行的。
昨天看新闻,两会代表又提交了一份《关于禁止使用公款消费茅台酒的提案》,心里就有些振奋:如果国宴连茅台都能禁,还有什么禁不了的?然而再看一个标题——《控“三公”重于控“茅台”》,心下又不禁有些惶惑了。且将其中一段话原文照抄:
“日前针对因采购茅台产生的庞大公费开支,部分‘两会’代表、委员提交了《关于禁止使用公款消费茅台酒的提案》,引发社会热议,叫好者大有人在,唱反调者也不乏其人,其中茅台高管‘三公消费不喝茅台应该喝什么酒’,和贵州省委书记‘公款消费不喝茅台喝拉菲更贵’的说辞尤其刺耳,并因此引来各界人士的争议、甚至不满。”
老皮愚鲁,“三公消费”我只知道有一项“公款吃喝”,其余两项不甚了然,如果瞎猜,可能有“公款旅游”、“公款嫖妓”罢。猜错了是水平能力有限,读者千万别讨伐我,老皮虽然老大不小了,脸皮可有些薄。
以老皮天资之钝,也觉得“控‘三公’重于控‘茅台’”说得好。茅台何罪之有!首先,只要存在公款消费,就免不了要吃要喝。本来,吃自己的也是吃,但,吃自己的,吃翻老本,总有些心疼。现在是吃“公家”的,俗话说“公家”的孩子是贼娘养的,前娘的孩子是贱骨头,你不糟践他你就有罪。所以,一定要吃好,喝好。至于酒,反正免不了要喝。喝拉菲之类的外国饮料,你是给外国人送钱,这钱与其给外国人赚,不如赏给自己的国人,一来拉动了内需,二来带动了贫困地区的经济发展(贵州一直就不富裕)。故,茅台何罪,至于禁乎?其二,酒文化是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俗话说:无酒不成礼仪,无色路断人稀。自古到今,皇帝宴请大臣,没有不喝酒的;两国邦交,没有不喝酒的;生意往来,没有不喝酒的。壶里乾坤大,酒中日月长。也是昨天,打开网络,一则推销千杯不醉药丸的广告强行杀出屏幕,其词大意是:少喝一杯酒,失去四千万......酒前服四粒,千杯不醉。又所以,帝王节俭如隋文帝,也还喝酒。当今伟人毛泽东及其部属,终其一生,粗布衣裳,粗茶谈饭,但社交场合,还是要把酒论诗的。又故,茅台何罪,至于禁耶?其三,酒精是人体的核能源,一旦进入人体,就会燃起熊熊烈焰,让你的思想穿越太空。君不见“李白斗酒诗百篇”,没有了酒,就没有了诗。曹操请刘备喝酒,喝到酒酣耳热之际,发出惊天之语:天下英雄,唯吾与使君耳!再所以,李鹏的千金能抛出“建立公民道德档案”的提案(注意,是“公民”不是“公职人员”),其他委员也抛出“禁茅台”的提案。3月15日《大河网——大河报》记者陈海峰撰文《县人大代表酒后袭警大喊:请我找小姐咋到公安局》,其中说“被称为人大代表的人也说,‘打警察咋啦,我还监督警察呢。俺是县人大代表,谁敢给我玩。’”看看,牛吧,酒的力量何其大哉!酒有何罪,酒使他显露出了真实的人性;若非酒,你能知道我们的人大代表中有些什么人吗?酒何至于遭禁耶,该把刘伶挖出来,再写一篇《酒德颂》才是。
中国人很善于给自己的问题找原因。贪污腐化,是因为受“引诱”;扰民,是因为老百姓刁钻;乱性,是因为多喝了酒。现在我们的问题明白而单一了:罪魁祸首是酒。因此全国上下从禁酒做起,一定会禁出一个清正廉洁的政府。
且慢!别高兴得太早。
前些年不是也有很多条禁令吗?记得开始是“禁赌”、“禁黄”。政策一出台,就有不少掌握政策的人给下面打招呼了:这段日子别猖狂啊,安分守己啊,谁敢顶风上谁吃了亏别怪没打招呼啊。于是乎开赌场的,私设妓院的,歇业了。然而他们得吃呀喝呀,共产党的天下不能饿死人啊,怎么办呢?朱毛的游击战术这时候发挥出巨大的作用:由公开转入地下,从城市转移到广大的农村。只要没人举报,大家相安无事。飓风一过,一切又回复原状。不过“赌”总得禁吧,“黄”总得扫吧,别急,有招:经XXX等部门决议,我县拟将X月X日规定为禁赌日,将X月X日规定为扫黄日。以后“禁毒”,依葫芦画瓢。这几年严禁跑官要官搞得厉害,像这种事,别当真,不是做在面子上的。谁他妈的夯货会举着一面大旗呐喊:我给你XX万,你给我XX职位吧!老百姓看不见,别人看不见,咱们心照不宣就是了。反正,监察纪检部门里都是自己人,共产党讲的是“自律”,“革命靠自觉”。严禁公车消费,咱多安排一些社会调查活动,顺路捎上女人孩子总不为过吧。
我一个朋友,他的孩子在外面跑了几年,最终看好开酒楼,故于去年租房开张。不巧,今年搞“七严禁”,好多星级宾馆或关或转让或改行,他仍坚持着。我担心这样下去亏本,不料这孩子比我们老古董有见识。他说,在中国,坚持就是胜利。我现在没负担,只求个肚儿圆,所以面对普通老百姓,做一回大众餐,横竖不会饿肚子。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三五年,我不信这禁令还管用。我说如果真一直严禁下去呢?他说,您看见过不会破损的碗吗?恐怕没有吧。再给您打个比方,鸡蛋,您放在这里,时间长了,要么孵化出新的鸡,要么变成臭蛋。要孵化出新的鸡,首先得是受精的蛋,再就是温度要合适。现在的“七严禁”,通过以前所有的“禁令”来判断,不像是一只受了精的蛋。
孺子好见识,比喻妙绝!
我突然想到《中国青年报》3月13日的一篇文章——《委员称社会公德缺失首先源于政府诚信缺失》,不禁拍案。孺子所谓“受精”的“精”,即是“政府诚信”也,进而阐其意,就是“甘为人们公仆”、“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品质。有人说重庆就有,又有人批评重庆原政府有问题。我想,还是让重庆人民自己去判断吧。偌大一个中国,究竟哪里有“政府诚信”,我们拭目以待。我们相信总会有的,中国总有人不愿鸡蛋变成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