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老人采访录之二
文章通过对一个革命老人的采访,整理出一个形象生动、真实的抗日故事来,比之影视文艺作品,本文更具有真实感,文章讲述得非常生动,读完很有震撼感。
采访王士杰
时间:2008年5月11日
地点:某县城傅岩商场王士杰家。
采访人:靳平凡
被采访人:王士杰,男,生于1928年农历5月29日,别名王进宝,原系茅津北门外后沟人,现在是圣人涧镇新湖村第四居民组人,离休干部。
采访动因:在幼儿园巷书摊上与一位老人谈起佛教与道教的区别,他一窍不通,但一谈起历次战争颇有头绪。故采访之。
采访印象:老人已八十,但看上去像不到七十。参加过抗日,参加过解放战争中前两次打运城、挺进大别山、入朝作战。最高军职到团级。他叙述事情还算清楚,我侧重于关心他的抗日故事。
在场人:保姆李清贤,张村窑头人。
茅津街杀鬼子
(王士杰口述,靳平凡整理)
1943年前半年,我从寨头回到后沟土窑,成天给日本人抬水顶差。时间一长,翻译官让我给日本人帮灶,说了一个月,我怕不答应会挨打,就去了。
翻译官陈发祥,河南济源人,不到三十岁,个头1、75米左右,不胖不瘦,皮肤白皙,不戴眼镜,看着挺精干。当时茅津驻日军两个连,一个连守渡口,那儿有汽船十余艘;一个连守弹药库、军需仓库。陈翻译是守仓库的日军翻译。
我帮灶时,看到做饭的是一名日本士兵,用杀猪锅做大米饭,用柴火烧,日本人喜欢干溲溲的大米饭。当时茅津街已拆掉,拆下的木料拉到南坡岗楼。我穿的是日军军装,由于穿着整齐、卫生,还受过口头表扬。
三个月后,我和许多日本兵都熟悉了,陈翻译对我也有了了解。有一天,陈翻译对我说:“宝弟,咱拜朋友吧!”我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错的。又过了三四个月,一天晚上,陈发祥找到我要换帖,这样我们就成了拜把子兄弟了。
到1944年2月,有一天傍晚,陈说要介绍我入党,我问他:“什么党?”他说:“共产党。”
我说:“你是什么人,还敢介绍我?”他说:“保密保密!”我就对他说:“你要在党我就入。”当天夜里,在仓库西边百十米远大街口的红薯窖中,由陈发祥、王定邦介绍,我宣誓入党。5个党员当即商量暴动。大家挨着谈暴动时个人怎么干。
陈发祥首先发言,他说:“我利用我的身份拾掇岗楼站岗的,我到他身前,找他一个毛病,说他什么什么不对,打他的耳光,他肯定嗨嗨,然后,我抽出指挥刀砍掉他的脑袋,我就这么干。”
王定邦说:“我站在崖顶放哨。”
宋进田说:“我撬仓库门和解马三两人装二十个驮篓。”当时计划用二十头牲口抢运武器弹药。解马三,圣人涧人,马夫,中共党员。
我说:“我拾掇那个流动哨。成天有媳妇、老婆提小筐、拿笤帚扫路上的大米,有两个媳妇是破鞋,谁叫都去。我叫一个媳妇和流动哨到窑里边,那个日本兵肯定会把枪靠到墙根,趁他们热火时,我用枪刺死他。”
当晚决定在第三天行动,计划把二十驮篓武器弹药交吴仲六游击队。
谁知道第二天陈发祥嫌人少,又想动员装卸工(被日军俘虏的国民党军队士兵)。这个晚上,又在红薯窖开会,陈发祥说:“又动员了装卸工13个人,连同我们共18个人,力量就大了,可以多弄些武器,。暴动时间定在后天,,晚上一两点仓库门就得撬开!”次日,那13个人中有一个国民党军队排长叫张三的,是小苦力头,贪生怕死,向日本人密报了这次行动。当天晚上,陈翻译被抓,被刺死抛到黄河中,连死尸都不见了。陈翻译死得很英勇,很有咱中国人的气节,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有向日军泄露,由于是单线联系,才避免死更多的人。王定邦、宋进田向我打了个招呼都撤走了。我没跑,我认为没暴露,照常帮灶。我考虑做为中国人,非得报这个仇,拼他个鱼死网破,,不要说咱还是党员。
仓库内部的被服是老百姓在整理,我可以自由进出,瞅空偷了一把手枪,,一排子弹(约40发),别在腰上。我计划先拾掇张三。这个张三,长脸,1、7米左右,不胖不瘦,灶房剩下的大米饭,我三天两头叫他来吃,别的俘虏都饿得精瘦,他不瘦,很听我的话。这时候,日本兵做饭的已换了三个人,我成了坐底的了,有些新兵我还打过他们。
过了几天,在一个傍晚,我对张三说:“大太君说明天不要耽误装卸,车辆多,我什么时候叫,你什么时候起。”他说:“行。”
第二天晚上一点,没有月亮,我到张三住的小窑洞窗前,我喊:“张三,张三,我听汽车响,你快起来,咱两人招呼着牢靠些。”他起来后,我说:“到北门里头再听听,看来了多少车。”当时手枪就在我腰里,已顶火。走到上街十字路口,(后来是供销社的十字路口,就是解放后茅津饭店十字路口)北边一些,我掏出手枪朝张三头上开了一枪。白天,我和住在我家的白松林(当时是党的情报员,后来做过吴仲六的警卫员)联系好了。今晚,白松林就在边上躲着,我对他说:“你先停一会儿,看日本人好交代吗,看日本人还说什么不说。”
我抄小路刚下坡到仓库门口,那名日本流动哨就喊我的日本名字:“伊季鲁!”
“嗨!”
“八路兵阿鲁(有)?”
“阿鲁阿鲁!”
“开路!”他让我领他去看。
我从大路引他到张三死的地方,我指张三:“阿鲁阿鲁。”他凑跟头一看,我对他胸部开了一枪,,他倒下后,对他头又开了一枪。白松林到跟前后,我说:“你先把步枪拿走。”
我就从大路返回,岗楼里日本站岗的又喊:“八路兵踏过桑(多)?”我回答:“踏过桑踏过桑!”日本兵都起来了,拿着枪。一个排长给我下令,给我一名老兵,一名新兵,说:“伊季鲁,尼米(两个)开路!”我领他俩到死尸边上,他们都低下头看,我拿出枪开了两枪,第一枪打在老兵头上,第二枪打在新兵胸部,这个新兵我曾打过他。呦,他两脚还在蹬,我又在他脑袋上开了一枪。我叫来白松林:“这两枝歩枪快弄走!”同时我赶快装上了子弹,这时候又来了两个日本兵,我一指说:“八路兵死啦死啦!”我连开四枪,撂倒了这两个,后面再没有日本兵上来。今天这个事干大了,怎么向日本兵交代,我也没有时间想,就选择向自己的右腿当杆旁开了一枪。白松林过来又拿走这两枝枪,我把手枪也交给他,这玩意我不能带,让他快走。我往回跌,还跌得特厉害,,一路上把血在腿上抹了抹。到了岗楼,日军排长喊:“伊季鲁!”我指了指腿,排长让两名日本兵扶我进窑洞。第二天,用汽车把我送到八政据点日军医院,那药也好,骨头虽劈了一点,不到半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