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安知鸿鹄
李义山的心里话
文章将一首诗,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写成了文章,构思新奇精巧。文章语言古味盎然,颇有阅读美感。但是,尾段的“说句丫们都晓得的”,虽然增加了幽默,却对整体风格有影响。
在暮唐的春风里,我曾经独自一人站在安定城楼上看风景。那时的我可能不知道,若干年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在诗里看我,我将成为他们眼里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还会在我的无题诗里看到一个永远捉摸不透的我,并由此给我戴上一顶隐情圣手的高帽子,这都是后话。其实在当时我是很郁闷的,哪有心思看风景,怆然无绪中只是偶然想起了陈伯玉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伯玉兄吊古伤今之悲命情怀令人唏嘘不巳,我和他的际遇虽然千差万别,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郁郁不得志。伯玉兄腰挎三尺青锋,在烽火边塞上顾影自怜,和我如今的样子颇为神似,想着自己的前途白雾茫茫,禁不住悲从中来。
自从令翁(我的忘年交,牛党中人令狐楚)溘然长逝之后,大树飘零,世事俱冷!我就像一个迷途的孩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蹒跚而行。读了那么多圣人书,终究还是没有弄懂权谋之术,竟一头撞进了牛李党争的牢笼里,终生不得解脱。唉,说来也是怪我太年轻,不该轻率地接受王茂元(李党中人)伸过来的橄榄枝,更不该为了走捷径找靠山做了他的乘龙快婿。我那时很单纯地想,令翁大人己经不在了,在这个门阀制度等级森严的帝国里,如果没有人提携,哪有我寒门学子的立锥之地啊,如果生存都成了问题,出人头地岂不是痴人说梦?投奔王茂元实指望攀个高枝一改门楣,谁曾想一跳竟跳进猪圈里,悔之晚巳!
前段时间我去应试博学宏词科,从考场出来后自我感觉还可以,不料令郎(令狐楚之子令狐綯)却在官场四处散播我的谣言,说“此人不堪”,是个忘恩负义之徒,辜负了令狐大人的栽培等等。当年令狐父子助我中了进士,说实在的我至今仍心存感恩之情,何敢忘本啊。令郎是世家子弟,自然仕途无患,我是寒门之人,虽然才情不薄,但不能总是寄人篱下吧?眼下只中了个进士,并不能马上入仕,想要做官还要通过吏部的考试。朝里有人好做官,我是心里急啊,一着急就晕了头,还没搞清楚王茂元的来路就上了他的船。天地良心,我要是知道他是李党的人,断不肯自掘坟墓,令郎,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说这些看来没有什么用了,李党认定我是不耻之人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的岳父大人虽然对我厚爱有加,可是牛党的人还是心存介蒂,总觉得我是李党派来的卧底,始终不肯把我当成自己人。虽然我玉溪生不是浪得虚名的,这次吏试也是有备而来,可是经令郎这么一闹,李党把我当成了臭狗屎,牛党却说这都是苦肉计,朝野上下自然无人援手,我理所当然成了牛李党争的牺牲品。
想来想去,我这个气呀。其实,你们这些个猪啊,只知道盯着自己槽里的那些烂白菜!说句丫们都晓得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乎?爷无意和你们争食,爷一心想要的只是千秋功名,而不是你丫所图的富贵!范蠡大夫知道吗?对,他才是爷真正想成为的那个人。
附:《安定城楼》
迢递高城百尺楼,
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涕,
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
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
猜意鹓雏竟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