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汗王到皇帝——看皇太极如何除去权力的绊脚石

公元1626年，也就是后金天命十一年，一代天骄努尔哈赤在宁远失利的阴影下，郁郁寡欢，终因旧疾复发而结束了他辉煌的一生。随后，各旗主贝勒一致拥戴四贝勒皇太极继承大统。至于这其中的勾心斗角、各种力量的角逐以及皇太极继任汗位的合法性，我们暂不深究。在这里，我们主要来探讨皇太极继位之后是如何巩固自己的统治、如何一步步清除其走向权力中心的绊脚石的。

皇太极要想增强手中的权利，其核心内容就是要清除三大贝勒的势力。三大贝勒何许人也？早在努尔哈赤时期，他就将二子代善、五子莽古尔泰、八子皇太极以及胞弟舒尔哈齐的长子阿敏封为四大贝勒，他们是诸贝勒中身份最为尊贵、最受努尔哈赤宠爱，也是最有权力的。那么，他们的权利到底有多大？有证据显示，在皇太极初登汗位的几年时间里，他与三大贝勒南面俱坐，共同接受众臣的朝拜；更有趣的是，根据【清史稿】的记载，由于三大贝勒年纪比皇太极要稍大些，所以每年元旦庆典的时候皇太极甚至还要率文武百官向三大贝勒进行朝拜。看来皇太极这个汗王当得虽然算不上窝囊但也着实让人受气。其实，在大家的眼里，皇太极与其他三大贝勒处于平等地位，其汗位只不过是贵戚们推选出来的，让他管理朝政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翻阅史料，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当时的权利中心是议政王大臣会议，所谓的议政王，实际上就是八旗的旗主。军国大事由旗主们说了算，皇太极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这还不算，当时还有一个值月制度，是努尔哈赤时期留下来的。就是四大贝勒按月当值，比如这个月是皇太极当值，由他处理政务，下个月是代善，然后是阿敏……以此类推。这个制度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提高四大贝勒的执政能力，而到了皇太极时期仍然盛行，自然使得这位新任的汗王不能很好地集中权利。并且，在军事上代善领正红旗，其子岳托领镶红旗，阿敏领镶蓝旗，莽古尔泰领正蓝旗。满洲共八旗，三大贝勒势力就占据四旗，力量不容小觑，而手中只有两黄旗的皇太极自然就睡不安稳了。

三大贝勒的权利由此可见一斑，这种状况在皇太极即位后的几年时间里保持着一种矛盾中的平衡，但是，对于雄才大略的皇太极来说，一旦时机成熟，他将会一脚将这些绊脚石全部踢开。于是，一场变革在他心中开始酝酿。

这条平衡的链条首先在阿敏处被打断。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皇太极的堂兄。其父舒尔哈齐被努尔哈赤处死后，他被努尔哈赤收养，并且继承了父亲的所有财产，手中还握着八旗中实力居第二的镶蓝旗，又被封为大贝勒，所以他能够死心塌地地追随努尔哈赤东征西讨，立下不少战功，一直是努尔哈赤最为倚重的将领之一。但不可否认的是，阿敏这个人有勇无谋，纯粹一介武夫，大概属于那种打仗不怕死却又十分粗野之流。阿敏与皇太极的首次冲突是在1627年，也就是天聪元年，这一年阿敏率军攻打朝鲜，一路势如破竹，迫使朝鲜签订城下之盟，断绝与明朝的藩属关系，转而成为大金的藩国。事后阿敏居功自傲，竟向皇太极提出要移居外藩，在朝鲜自立为王，这一无理要求当然被皇太极严正拒绝，从此两人心中便埋下了猜忌和仇视的种子。但真正让阿敏丢掉性命的是永平四城的失守。公元1629年，皇太极绕过山海关，从长城喜峰口入关，首次兵临京城脚下。在这次战役中，后金军队拿下了滦州，迁安，永平，遵化四城，在回撤的过程中，皇太极命阿敏驻守。其实这是皇太极的计谋，目的是要提拔新人，让这些老顽固远离自己。不久之后，明朝开始收复失地，明军将领祖大寿带着红衣大炮猛轰永平城，阿敏见势，充分地发挥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战略战术，果断弃城而逃。这还不算，阿敏在弃城之前还残忍的进行屠城，并且装着女人和掠夺来的财物满载而归，一路高歌，跟打了胜仗似的。皇太极知道后，暴跳如雷，命人出城十五里拦截，不让阿敏进城。随后召集诸大臣，一口气列出阿敏十六条大罪，阿敏不服，声称屠城、掠财、抢女人这在老汗王在位时都是功劳，怎么到了你皇太极这就成了大罪？况且就算是我错了，也没必要列出16条罪状吧，这明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确实，阿敏屠城手段是很残忍，根据史书记载当时城内血流成河，甚至能听到血水流淌的声音。而且其造成的后果也极其严重的，以致后金军队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伐明战争都异常艰苦，因为明朝军民宁愿战死也不愿投降，以免成为下一个永平城。单凭这一点，处死阿敏也不为过，但是皇太极所列的十六条大罪中，说阿敏图谋不轨、意欲加害自己的罪状竟达十一条之多，这未必能让人信服，也从侧面反映出皇太极早就处心积虑想除掉阿敏了，永平屠城只不过是借口罢了。随后，皇太极将阿敏终身囚禁，十年后，阿敏死于狱中。

阿敏在入狱前曾经对莽古尔泰说到：皇太极是咱们养大的老虎，现在要开始吃人了，现在是我，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没错，正应了阿敏所说，就在他遭殃的第二年，皇太极找到了除掉莽古尔泰的机会。莽古尔泰和阿敏是一类人物，都是打仗勇猛不怕死、却又十分粗暴并且居功自傲的人。如果说阿敏能当上大贝勒是因为努尔哈赤对其怜悯，那么莽古尔泰则是真正靠显赫战功建立自己的地位，在子凭母贵的满洲习俗下，他的母亲并没有显赫的地位，因此他能够从众兄弟子侄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但莽古尔泰鲁莽的性格终究为他后来的遭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在阿敏遭祸的第二年，也就是1631年，莽古尔泰跟随皇太极参加了围攻大凌河的战役，托阿敏的福，金军围攻大凌河数月，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一天，莽古尔泰冲入皇太极营帐，要求归还他旗下的士兵，皇太极对这一无理要求感到莫名其妙，训斥道：大战在前，各旗人马均有调配，等到仗打完了自然会按伤亡比例补充人马！况且我听说你的士兵每有调配，总是违误，你还有脸跑到我这来大吼大叫！莽古尔泰反驳道：每次有任务，我的人马总是比别人多出一倍，你是大汗，我依着你，但你也不能总是针对我吧，今天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皇太极认为他无理取闹，转身便走，谁知莽古尔泰一把将他拉住，言语之间还将手放在刀柄上，恶狠狠地注视着皇太极。此时，莽古尔泰的同母胞弟德格类见状连忙推开莽古尔泰并打了他一拳，大骂道：你这是大逆不道啊！随后两人便扭打起来，期间，莽古尔泰竟将佩刀拔出半尺许，德格类见状，立马将他退到一旁，后来莽古尔泰被皇太极的侍卫制服。大凌河之战结束后，皇太极班师回朝，召集诸贝勒大臣，对莽古尔泰进行论罪，后来众臣决定将莽古尔泰以御前露刃罪论处，革去大贝勒衔，降为多罗贝勒，罚银一万两，夺去旗下五个牛录的人马。莽古尔泰不再是大贝勒，失去了与皇太极南面俱坐的资格，此时的代善很有眼色，主动提出要废除南面俱坐的规矩，皇太极口头上推辞，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其实，在莽古尔泰受罚的第二年，也就是1632年，他还被委以重任，参加了征蒙古察哈尔部和攻掠大同宣化的战斗。但是同年十二月，他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至今未解。有趣的是，皇太极还参加了莽古尔泰的葬礼，并且嚎啕大哭，颇有些耐人寻味。三年后，就在莽古尔泰的胞弟德格类死后一个月，人们在莽古尔泰家中发现十六块刻着“大金国皇帝”字样的令牌，随后，皇太极在震怒之下处死了莽古尔泰的一个妹妹和儿子，削去莽古尔泰的爵位，将其一家罢黜宗室，贬为庶人，并且夺去原来所属莽古尔泰的正蓝旗，独掌正黄、镶黄和正蓝三旗。这到底是诬陷？还是莽古尔泰真有造反之意，我们不得而知。

三大贝勒中得以善终的只有代善一人，甚至还活过了皇太极，一直到顺治五年才撒手人寰。代善在大金决策层中一直起着润滑器和平衡器的作用，他得以善终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年纪最长。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死后，代善一直扮演着大哥的角色，并且对众兄弟子侄关照颇多，享有很高的威望，是家中的族长；第二，代善为人十分谦恭圆滑，遇事从不出头，十分低调。以上两个原因让代善赢得了皇太极的尊重与信任，两人一直保持着较为和睦的关系。但两人之间也时常有一些摩擦，颇为耐人寻味。在皇太极除掉阿敏和莽古尔泰之后，代善似乎不甘寂寞，时不时地便做一些让皇太极不那么舒服的事来证明一下他这位大哥的存在，那么，皇太极则随着威权日重，也时不时地对代善晓以厉害，甚至不假辞色。两人最严重的冲突发生在天聪九年，事情由皇太极的姐姐哈达公主引起。据皇太极自己说，他的这位姐姐性格暴躁乖戾，喜欢在人背后进谗言搬弄是非，大概属于悍妇加长舌妇一流人物。从努尔哈赤时代起，姐弟俩的关系就很不和谐。这一年，皇太极率众迎接远征察哈尔凯旋的多尔衮，姐弟俩在路上再次发生了不愉快，哈达公主一气之下便走了，在路过代善的营帐时，代善将她请入，好酒好菜地款待了一番，并赠送了一批财帛礼物。皇太极知道以后异常暴怒，独自一人返回沈阳，关闭宫门，不准任何人进见。几天之后，他召集文武百官，痛说革命家史，并历数与代善数十年来的恩恩怨怨，还对诸贝勒一一点名训斥，最后丢下一句话，说：你们悖逆到了如此程度，不如另选一个强有力者为君吧，我自当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好了，随后又跑回寝宫闭门不见任何人。此时，心惊肉跳的诸贝勒会同六部官员公审代善，拟革去大贝勒职，罚银一万，夺旗下所属十个牛录，并拟定处罚代善之子萨哈廉。随后诸贝勒大臣来到皇太极宫门前，跪请皇太极出宫训政。皇太极这回算是挣足了面子，下令宽免代善萨哈廉，只是罚款了事。有意思的是，这件事过后，代善萨哈廉成为劝皇太极称帝最积极的人物。毕竟，代善为人谦逊、低调还是基本得到皇太极礼遇的，两人之间的小摩擦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皇太极称帝后，封代善为和硕兄礼亲王，成为皇帝之下的第一亲王，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那么，皇太极在除掉阿敏和莽古尔泰之后，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拿下代善呢？我想应该有以下几个原因：第一，在除掉阿敏和莽古尔泰以后，代善已经不成气候，对皇太极不能构成威胁；第二，代善为人机警，处事低调，再加上对皇太极毕恭毕敬，皇太极没有理由对代善下手；最后，代善是大哥，是一族之长，皇太极如果连他都不放过，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人会死心塌地为他卖命了，甚至会有群起而反的危险。因此，皇太极没有必要除去代善，只不过时不时地找个机会震慑他一下罢了，仅此而已。

就这样，皇太极除去了权利道路上的绊脚石，再加上平定了来自蒙古和朝鲜的威胁，可谓是内平外稳，称帝的时机已经成熟，接下来的事便是一心一意对付明朝，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