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最精明
文章就生意场上的商战之道举了两例,深刻地阐述了“精明”之术在生意场上的运用。接着,作者笔锋一转,对现代人的精明做了对比,原来同是精明,尚有诚与不诚之别,读来让人颇为感慨——“原来少数施舍人的财富,就来自被施舍人的血汗,还得冠以“恩泽”的大名,岂不怪哉?”
生意场上,你来我往,头脑里装的全是道儿。老家山西,晋商的发源地,书写着一代代的商界传奇。我没有全然放开的胆略,所以对祖宗的经商门道知之甚少,但对祖宗的故事有着浓厚的兴趣。有时想,故事毕竟是故事,人事已经远去,有什么值得回味?也许为了点启迪吧。闲话少说,还是将故事讲出来。不过,为了便于比较,中外各举一例。
清光绪年间,古城平遥。顺和商铺的东家王继顺在自家的豪宅里坐立不安,事出有因。原来年关将至,自家的铺里竟然断了食用油。派出的采购人员都是老手,到各处油房搜求个遍,都说油已卖给他人,定钱已付,甚至连明年的油也已定完。这怎么回事?原来是日升昌票号属下的商铺,凭借雄厚的资本,提前抢购一空。王继顺盘计,同在一条街上开铺,论实力,自己根本无法与日升昌相比。年前连油都没得卖,难道惹人笑话不成?铺里最年轻的伙计雷履泰,年仅十七岁,刚入铺不到一年。缺油的事,在前台做事的他首先知道,只是按照规矩自己不能直接面见东家,低头继续做事,脸上不时露出丝丝的忧虑。这一幕被东家看在了眼里,招上前来问道:是不是想家?雷履泰回答:不是,东家。东家又问:所忧何事?雷回答:是铺里油的事。东家再问:那你有何良策?雷回答:请先问东家,日升昌定下的油可否提出?东家说:没有。雷说到:我有一办法,不知行不行。请东家允我五日试一试。东家见雷履泰全心为铺里着想,便答应了他。五日后,雷履泰回来,告诉东家事已办妥,只等日升昌铺提油时便可见晓。
没过十天,日升昌铺派人提油,发现提油用的油壶一个也买不到。原来这都是雷履泰的妙招,已将所有店铺的油壶及制作铺的明年订单一并买下。生意当然还得去做。日升昌铺若想提到油,必需向王家购买油壶。王家若想购得油,必需向日升昌提供油壶。经过协商,两家达成协议。日升昌铺按比例调配给王家油,王家满足日升昌铺油壶。年少的雷履泰一战成名,令东家重视看待,不久被升任商铺大掌柜。十多年后,雷履泰更上一层楼,身股已达四十万两白银。
古儿德与菲斯科,是十九世纪末期美国最著名的投机家,曾因在华尔街导演了一幕骇人的黄金操纵案而名声大噪,他们甚至麻痹了当时的美国总统格兰特。十九世纪的美国,铁路是主要的运输方式。中央铁路被外号船长的范德比尔特所控制。1870年5月,船长把从布法罗到纽约运送牛的运费,从每车厢120美元降低到100美元,接着又降到40美元。这种大幅降价,让原本利润不高的运输生意,变得更无利可图。谁也没有想到,船长的竞争对手伊利铁路,在6月15日作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把每车厢的运费降到纯属象征意义的1美元。船长也不甘示弱,也把运费降到1美元。他认为,自己财大气粗,更能承受起这种自杀式的降价。
生意做到这里,就是在打价格战,关键看谁能挺得住。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价格战开始实施之后,船长的中央铁路线上,奔忙着运牛车,而伊利铁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原来,伊利铁路的控制者早已把布法罗牛市上所有的牛买了下来,然后通过几乎是免费的中央铁路,将这些牛运到了纽约,发了一笔横财。当船长得知对手的成功,先是气恼,接着大笑,双方的合作并没有因此而罢休,许多近乎传奇的投机商战中都有他们的影子。
南商北商的风格有所不同。以徽,粤,闽,浙为骨干的南商,主要是精于细算,官商结合,买办为主。以晋,陕,鲁为骨干的北商,主要是勤劳有加,诚信为本,节俭省约。原始积累的起步几乎相仿。薄田数亩,无力支撑家需,只得少年外出,拜师学艺,闯荡开拓。有了雄厚的资本,在商场上便有说话的权份。明初,国家垄断渐渐退弱,民营实力得以进步。然终没有形成商品经济的规模。过于精明,或者不得不学得精明,方能存活下来。
政治上的圣明,从人类历史发展史来看,几乎不曾存在。导民稍有术,有利于民之活路,便算有幸。生意上的精明,维系着生存发展,同类相求,那就看谁的手段高明。有赔有赚,正如兵家的胜败乃是常识。可偏偏有的总想只赚不赔。只有损人才能利己,个中的道理,要说有没有,商家心里体会最深。想成为行业中的霸主,或者“托拉斯”,蚕食吞并他人的经营领域,就会成为必然。大鱼吃小鱼,有时小鱼吃大鱼,还有一种说法是快鱼吃慢鱼。互补双赢,互惠互利,只能是理想,甚至空想。
上述祖宗的故事,可谓“绝处”逢生。发展到后来,人心就没有那么诚了,做起事来,唯有“置对手于死地而后快”。胡雪岩,盛宣怀,李嘉诚,曾宪桎这样的华商,也做过许多出头出格的事。天下乌鸦一般黑,外国的也一样。上述的投机家且不说了,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电器大王松下幸之助,钢铁大王卡内基,股神巴菲特,损招叠出,令人防不胜防。有时候,看到大亨们的慈善之举,细细品味,总觉得哪儿有点别扭。哦,原来少数施舍人的财富,就来自被施舍人的血汗,还得冠以“恩泽”的大名,岂不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