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合适的距离
远离了故乡,内心深处却有一种难解的故乡情结,我想只要我们愿意,总能找到与故乡之间最合适的距离;问候作者!
对于每一位背井离乡在外打拼的人来说,尽管生活习惯乃至性情品行逐渐烙上城市的印迹,但内在的根基却是永固的,这便是故乡情结。对于故乡,有人说:“我最怀念的,是那里的风土,那里的人情;我最惧怕接近的,也是那里的风土,那里的人情。”“近乡情更怯”,似乎有一种将人打回原形的味道,所以惧怕,也就不足为怪了。
有人说:“年轻时候不妨多出去外面闯闯,长长见识,等有一天老了再归去,也算落叶归根。”
有人说:“太久没回故乡总感觉浑身不自在,觉得缺了点什么,所以一般便是一月回一次,呆上一个周末,周日中午吃完午饭便赶车离开,也就心满意足了。”
也有人说:“我家里人都在外边,每几年同家人回故乡一趟,感觉那里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也有些新鲜,每次回去总兴奋难抑。”
更有人说:“我工作的地方与故乡距离相对比较远,尽管现在交通也发达了,但还是挺耗时间,一年也就回那么一两次,总等到休假的时候回,有人说利用休假时间回家太浪费这几天假期了,应该去玩一玩,可我总觉得回家一趟看看家人的同时也感受一下故乡的风土人情,挺好的。”
鲁迅先生在《故乡》一文中也提到他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时的心境:“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蓬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
对于故乡,鲁迅先生自然是由衷热爱着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从孔乙己的茴香豆到故乡的社戏,随处可见鲁迅文化中的故乡情结。然而阔别故乡二十年,对于故乡的美丽、故乡的佳处,鲁迅先生竟没有丝毫的言辞,在他的眼底,这“二十年来时时记起的故乡”,不似那“苍黄天底下远近横着的萧索荒村”,“所记得的故乡”好得多了。我想,时事变迁之故,心境之故,也是距离之故。
这距离,有着千里外的望洋兴叹,也有着二十年沧桑巨变的光阴,更有着不同于童年单纯的厚重心境。鲁迅先生自然热爱着自己的故乡,就算身陷动乱的环境,仍然二十年不忘故乡之好,然而不得不离开故乡,因为伟大的人物总需要到更远的地方打拼自己的精彩。只是,这距离太远,时间也太长,人也苍老了。
我们毕竟不是文学巨擘,难以真正达到鲁迅先生的境界。但活在当下,假如鲁迅先生也生活在和平年代,想必也是会时不时找个时间回趟故乡,站在河边看看戴着小毡帽的船夫以及戴着银项圈的玩童,迈进咸亨酒店尝尝绍兴正宗的茴香豆,兴致来时也可以去乡间看一场传统的社戏……
距离多远才算合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丈量的尺子,心的容量不一样,看到的自然也不一样。有些人距离故乡远,但还是觉得挺近,也就觉得没必要经常回;有些人距离故乡近,但觉得还是挺想回,也就经常回。所以或远或近是因人而异的。但总有一条是不变的,那就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最合适的距离。在或远或近的距离里,空间、时间以及心灵是时刻运转着的三维立体世界,但正好在“最合适”那个点上,这个世界处于相对的均衡。感觉对了,不陌生,也不麻木,这,便是最合适的距离。
小周是增城人氏,在两个小时车程以外的广州某公司办公。有一次他和一哥们谈到故乡这个话题,那哥们说:“我家在省外,我每年就回一趟,住上几天。”小周听了觉得很难理解,距离这么远也没听哥们抱怨过,连“想家”两个字都听他提过,反倒是小周自己经常叫嚷着想回家,而且每到周末必立马于周五当天下班匆匆赶回。他们互相不理解,而我理解:对于小周来说,“两个小时车程”这个距离正好合适,若是到三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工作,他便按捺不住了;对于小周哥们来说,即便三百公里以上,也并不觉得远。他们都有自己最合适的距离,这个距离正好打通了物理与心灵之间的通道。
在我看来,最合适的距离妙在“合适”,这个点不容易踩着,中国人向来崇尚“中庸之道”,可又往往无法那么容易便做到恰到好处:近一点便容易因为习惯而忽略故乡的妙处,久居故地使人太过拘束放不宽眼光;远一点便容易因为遥远而变得记忆模糊,唯有对月酌饮方能消解乡愁。我想,心中合适的距离或长或短,或远或近,因人而异,也因时而异。
若说距离是一个宇宙,那它必经历了膨胀与收缩两个阶段。年少时,总渴望着外面世界的精彩,总向往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到外边闯荡闯荡,这时候小宇宙是不断膨胀着的,心中“最合适的距离”也在不断地增长;直到某一天,感觉厌倦了也疲惫了,那时候自然而然想起故乡那片热土,想起自己童年也曾穿着开裆裤无拘无束地游荡在故乡的田野上,想起自己家门前的那棵桃树也该到了花开灿烂的时节,想起朗朗的读书声红扑扑的小脸蛋,想起那些年一直暗恋的那个女生……当你陷入无尽的怀旧时,意味着你的宇宙在收缩。
不必时时拷问自己,宇宙或变小,抑或变大,而我知道每次看到似曾相识的震撼人心的影片时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年故乡的岁月,在那些隐隐约约的光影中仿佛看到了一个高大又渺小、自强而自卑、坚强而脆弱的灵魂,在故乡那片热土上或行或退,若即若离,如此循环往复,而距离,也在不停地变化。一起走过的岁月,共同面对的离别,捉摸不透的太多,除了自己,更有距离。而你,漂泊在外的游子,亦或是久居故地的乡民,都找到自己与故乡之间最合适的距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