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兴也装神弄鬼，亡也装神弄鬼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中国的普通民众对鬼神之类的东西，都是比较敬畏的。因此，在中国历史上，许多造反起义者最初用来鼓动人的手段，就是“装神弄鬼”。

陈胜吴广起义，是中国古代第一次大起义（为什么不说是农民起义呢？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秦朝的军队，是要去守卫边疆的，而陈胜吴广则是军官，能领导900多人，起码也是团级干部，因此，说是农民起义，不太准确）。他们先是派人晚上学鬼叫：“大兴楚，陈胜王！”然后又将写有“陈胜王”的字条塞进厨房买来的鱼肚子里。于是这900多本来要去保卫边疆的士兵，就在陈胜吴广的领导下，扯起了造反大旗。随后，各地人民纷纷响应，把本来打算把江山从一世（始皇帝）、二世，一直传到万世的秦朝一统天下，打得稀烂。虽然陈胜没当成皇帝，让刘邦这家伙捡了个便宜，但他发明的这种“装神弄鬼”的办法，却让后来的造反起义者，纷纷效仿。比如，东汉的黄巾军大起义。张角虽不弄鬼，但他装神——搞了个“太平教”，自任教主，自称“大贤良师”，还玩些画符念咒治病驱魔之类的把戏。还有元末的红巾军起义，也采用这种方式。韩山童、刘福通等人先到黄河河滩里埋了个独眼石人，等修河堤的民工挖出来后，就派人传唱“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于是，天下果然就反了。

到清末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洪秀全的“装神弄鬼”又有了创新和提高。

其实洪秀全也不是生下来就是造反的料，他本来是想走科举道路考公务员，混个官当当。但他从十六岁开始考秀才，连考三次人家都没录取他。就在他对清朝满腔怒火，在广州街头瞎转悠的时候，捡到一本中国人写的，阐述基督教教义的书，叫《劝世良言》。有人说，宗教是失意者心灵的保姆，但对当时的洪秀全来说，却是找到了对清朝发泄怒火的刀枪。于是，他将基督教的理论与当时的中国实际相结合，创立了“拜上帝会”，和冯云山等人一起，跑到广西收徒传教，组织力量造清朝的反。就是在这个时候，洪秀全想通过科举获取功名、出人头地的想法并没有彻底破灭。他仍然又去考了一次，但仍然没被录取。这样一来，他不仅死了科考之心，还进一步加深了对清朝的仇恨，发誓“再也不考清朝试，再也不穿清朝服”，死心踏地的一心造反了。

就在他们准备起义的过程中，洪秀全发现，有两个问题必须解决：一是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树立绝对权威。他虽然自封教主，但教主还是人，谁都可以当。二是如何把教徒转变为造反武装。他虽然将基督教的教义结合中国实际进行了改造，但外国的《圣经》里都是教人怎么赎罪、怎么忍耐的内容，没有教中国人造反这一章。于是，他和杨秀清、冯云山密谋，决定效仿古代的造反派——“装神弄鬼”。他们几个也算是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对中国历史上的起义，当然是很熟悉的。他们觉得装中国的神，弄中国的鬼开始虽然效果不错，但后来都失败了。而当时外国列强瓜分中国，把满清政府打得遍体鳞伤。满清政府既然怕外国人，那当然更怕外国鬼。你怕什么，老子就用什么来收拾你！于是，洪秀全就假装生病，一连七天不出门、不见人。七天过后一出来，他就召集教徒们宣布：这几天他是去见上帝了。上帝告诉他，他就是上帝的次子（长子是耶稣），上帝指示，大家要齐心协力，消灭清妖！把大家糊弄得一楞一楞的。还有一说是：洪秀全生病发烧，在昏迷当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黄衣童子来到他床前，并用轿子把他抬上天堂，看见一个身着龙袍、留着金色胡须的威严长者，将他的肚腹剖开，把污秽的内脏洗涤后重新缝入。随后这个身材高大的长者自称是他的父亲，并告诉他妖魔正在祸害人间百姓，要洪秀全去与妖魔决战，于是洪秀全舞着宝剑，杀向人间，他的兄长耶稣则手捧金印，发出火光，令妖魔丧胆。

这样一来，洪秀全就不是人而是神了。而且还不是中国的神，是外国的神。有了上帝的指示，成千上万的教徒一下子就成了起义军。单从效果上看，这办法确实是非常高明的，洪秀全也的确是个人才。不知道清政府为什么三番五次不录用他？从洪秀全的能力来讲，虽然当不了巡抚宰相，但当个厅局级干部还是可以胜任的。假如科举考试时录取他，你就是只给他当个县处级或乡科级干部，他也最多只是私下发发牢骚，绝不会装神弄鬼，搞什么太平天国。由此看来，我们现在提出要改革和完善选人用人机制，确实是明智之举。如果把许多真正的人才拒之门外，让他们长期在体制之外游荡，那是要出问题的。

就在洪秀全他们准备起义的时候，清朝官府对他们的这种“邪教”组织警惕起来，派人把洪秀全抓走了。关键时候群龙无首，这可急坏了杨秀清、冯云山等人。要想营救他，他们又没有洪秀全的神威。这些教徒，只听神的，不听人的。怎么办呢？他们两个于是也装起神来。杨秀清装天父（就是上帝），冯云山装天兄（就是耶稣）。以天父天兄的名义，命令教徒们去武力营救洪秀全。就在教徒们准备行动的时候，洪秀全却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他对教徒们说，是天父天兄救了他。这下子，愚昧的教徒们便真以为洪秀全是上帝的次子，对他更加迷信了。其实这是当时的清朝官员对洪秀全不了解，以为他们只是传传教而已，对他进行一番批评教育后，连款都没罚，就把他放了。这事虽然进一步巩固了洪秀全的个人权威，但由于杨秀清装的是“天父”，而他这“天父”还装起瘾了。特别是冯云山战死之后，杨秀清动不动就装天父下凡教训洪秀全。在太平天国档案中的许多《天父下凡诏书》，就是杨秀清的杰作。这也为后来的洪杨决裂，埋下了祸根。

由于洪秀全只一招就完美的解决了他本人由人到神和部下从“拜上帝会”信徒到太平天国士兵的华丽转身，从而使太平天国运动蓬勃发展起来。只几年功夫，就几乎占据了江南的半壁江山。1853年春天，正是江南杂花生树草长莺飞的时节，东王杨秀清攻占南京，随即将天王洪秀全接到南京。定国号“太平天国”，将南京改为天京。

真正当了天王做了皇帝的洪秀全毛病也多了起来。其实洪秀全在起义之前也有许多毛病，最突出的是家庭关系搞不好，还动不动就使用家庭暴力。害得杨秀清、冯云山只好经常装天父天兄下凡，批评洪秀全，替他调解家庭纠纷。在金田起义之前，有一次洪秀全要回花县看老婆，“天兄”耶稣就下凡嘱咐他，说：“二弟，尔回去家中，时或尔妻有些不晓得，尔漫漫教导，不好打生打死也。”后来，冯云山于1852年在全州蓑衣渡战死，这装神弄鬼教训洪秀全的重任就落到杨秀清一人肩上。

说来也怪，象洪秀全这样的人才，能领到千军万马，但偏偏领导不了自己的老婆。没当王的时候，只有一个老婆，还好点，当了王，有了许多老婆时，麻烦就更多了。而且爱使用家庭暴力的毛病不仅没改，而且手段更严厉。又一次，他老婆去看望他母亲，超过洪秀全规定的时间，他下诏令要给予重罚。杨秀清知道后，连忙装天父下凡，解决纠纷。他来到王宫金龙殿，把跪在下面的洪秀全臭骂一顿。他说：“朕差尔治天下，以孝道为先。宫内事不必拘执。媳来候母，孝敬之道也。尔记天朝严肃地，速来速回。何必如是过执乎？……”此外，洪天王还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规定，比如：妻妾看他，只准看到胸部以下，敢往上看者，“云中雪”（太平天国暗语，就是杀头的意思）。对他老搞不好妻妾关系，还不准妻妾看他的脸，我想大概有以下原因：一是他管理老婆的能力和满足老婆的能力都很差。他到天京当天王的时候，据说有88个老婆（还有说有99个，甚至说有几千个的）。我估计，这88是编制数，其他都是超编的。天王要超编，编委办是不敢管，也管不了的。但就是这在编的几十个，他连姓名字都记不住，全部给人家编号，从01号到88号。把一个森严的皇宫搞得象餐厅，把一帮高贵的嫔妃，搞得象服务员。二是他装神弄鬼只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了这些身边人。在其他人都把他当成神敬仰的时候，老婆们对他却敬仰不起来。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夫妻眼里无伟人吧？三是他可能有一付杰出的歪瓜裂枣相。绝不象洪秀全纪念馆塑像那样英俊潇洒，否则，拿去展览都可以，哪有看一眼就杀头啊？他可能是怕妻妾们看了影响食欲，对他更不尊重，因此，才出台这么无聊的规定。

杨秀清、冯云山他们最初装神的用意也许的确是为洪秀全、为太平天国好，但在冯云山战死后，杨秀清大权独揽，他已不满足于充当调解员的角色了。特别是洪秀全到了天京后经常不出皇宫，不理政事，他就经常装天父，指责洪秀全，还对洪秀全制定的大政方针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据说有一次还以天父的名义，当众打了洪天王的屁股。更过分的是，1856年6月，正当太平军打破清军江南大营，处于鼎盛时期的时候，已经被称为九千岁的杨秀清私心膨胀，装天父把洪秀全诏到东王府，假借天父的名义说：“你与东王皆为我子，东王有咁大功劳，何止称九千岁？”洪秀全连忙说：“东王打江山，亦当是万岁。”“天父”又问：“东世子岂止千岁？”洪秀全说：“东王既称万岁，世子亦当是万岁，且世代皆万岁。”“天父”大喜说：“我回天矣。”洪秀全虽然知道遭了杨秀清的算计，但只要杨秀清一装天父下凡，他也只好乖乖的跪拜，并任其责罚。他知道，他们两个玩的这种把戏是不能戳穿的。我猜想，这时的洪秀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装天父，还装什么天父的次子，装个长子也好啊。

这时的洪秀全已感到，杨秀清装天父不仅仅是为了要待遇，而是要夺他天王位置了。他终于忍无可忍，便密诏韦昌辉、石达开来天京杀杨秀清。这北王韦昌辉早对东王恨之入骨，因为他曾被东王打过屁股；而翼王石达开的老丈人也被东王打过三百大板，当然对东王不满。洪秀全叫他们来杀东王杨秀清，本意是想让他们杀了杨秀清后，好相互牵制，但韦昌辉不等石达开来到，就一个人单干。1856年9月1日，韦昌辉带三千精兵，在秦日刚的协助下，杀了杨秀清以及杨的家眷和手下士兵两万多人。直到9月26日，石达开才率部赶到天京。他对韦昌辉的滥杀十分不满，便进城责备韦昌辉。结果差点被韦所杀。他逃出城后即率兵攻打天京，要求严惩韦昌辉。而太平军的许多将士都支持石达开。天王没办法，只得下令惩处韦昌辉。韦昌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率兵攻打天王府，公开夺天王位。但被忠于天王的太平军打败了，韦昌辉被杀。于是，石达开进城，成了地位仅次于天王的第二把手。据史料记载，石达开治理天京是很有成效的。就在人心初定，初见成效的时候，已成惊弓之鸟的洪秀全，对石达开又不放心了。他于是打破不封洪氏王的规定，封了自己的一帮叔叔、兄弟为王，意在牵制石达开。石达开一怒之下，为了自保，率领数十万部队离开天京，跑到四川当皇帝去了。最后兵败泸定桥。

短时间内，太平天国内部自相残杀，杀了两个王，气跑一个王。到这时，刚起义时在永安所封的六个王中，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早已战死，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被杀，翼王石达开出走，就只剩下洪秀全一个天王了。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起义，也以1856年为转折点，一步步走向衰亡。虽然有李秀成、陈玉成等年轻的太平天国将领们奋力支撑，但也无法改变太平天国由盛转衰，最后走向彻底失败的命运。因此，我们说，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兴也因为“装神弄鬼”，亡也因为“装神弄鬼”。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人造的神，总有一天要被剥去伪装，走下神坛；任何靠虚假的宣传鼓动获得的公信力和执政地位，总有一天会因为食言自肥而被人民所抛弃。要想求得发展和长治久安，政治诚信是忽视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