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骑白马》式的美
读完作者的这篇文章,编者也有一种难言的激动,什么是真正的美?质朴的、真挚的情感,朴实无华的语言文字,就像原生态歌曲一样,有一种自然轻灵的撼动人心的力量。华美不是不好,但为赋新词强说愁则不敢恭维。文章自然流畅,辨析明义,给人以启发,非常好!
我听歌曲《身骑白马》,起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到了闽语的唱段时,我很感动。不夸张地说,我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我记得饶老师说过,一个叫小泽的日本世界级指挥家在听完《二月映泉》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膝跪下,泪流满面,说,“如此音乐,只有跪着才有资格听”。《身骑白马》里的闽语唱段,在我看来,也足够使人泪流满面。如果要问我为什么,我用一个词概括我的感受——质朴。
《身骑白马》是台湾一歌仔戏的剧目,讲的是薛平贵和王宝钏的爱情故事。薛平贵本一介无名,王宝钏乃丞相之女。后薛平贵从军,并且娶了西凉公主,还当了王。与其相对的王宝钏,以为他已经战死,在家苦守,并且遇到追杀。薛平贵的义兄知道他未死,于是带着王宝钏一路乞讨到西凉。薛平贵得知消息,则“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回中原,放下西凉没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这就是那段闽语的歌词,有戏的唱腔,有歌优雅。其中之荡气,令人激昂;其中之焦虑,令人心酸;其中之婉转,令人惆怅。仿佛可见,茫茫黄沙中,薛平贵退下绸缎身着素衣,骑着白马心如火急地狂奔。那位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子,正在受罪,正在等他。走三关,回中原,放下西凉王位,原来一颗心只容得下一个叫王宝钏的女子。
不用很多缠绵悱恻的文字,其实就只有一个镜头,薛平贵身骑白马焦急地向着一个地方奔去。歌曲的《身骑白马》主抒情,歌仔戏的《身骑白马》则主表现薛平贵焦急的心情,节奏显得更加紧凑。质朴,就是不矫揉,就是真挚朴素。很简单的感情,你却能深深认可。
我一直认为最贴近群众的文化最美最真,比如戏曲,比如民歌。它们都有与歌仔戏《身骑白马》有着共通点,就是质朴。或者说它们的种类就是质朴的种类,但这种质朴中有一种清新的华丽。诗词是我们的传统文化瑰宝,当中有很多流派,如豪放派,婉约派,花间词派等等。我第一句背的诗是“杨柳青青江水平”,在我刚学会说话没多久我爸爸就抱着我天天只念这句诗。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原因,我后来最喜欢的诗就是这一类诗。很浓妆艳抹的诗词,我不喜欢。
“杨柳青青江水平”,出自刘禹锡的《竹枝词》,学术界把这一类诗叫“风人诗”,又称“风土诗”。所谓“风人”,即是古代的采诗官。民间传唱的诗,就是由采诗官来收集。《诗经》,即由这种方法集合而来。所谓“十五国风”,即是“十五国之风俗”之意。我们今天看《诗经》,似乎很难懂,但在当时都是人民口头传唱的歌曲。
“风土诗”的最好代表就是刘禹锡的十一首《竹枝词》,《竹枝词》是三峡地区的一种民歌,刘禹锡被贬到夔州一带后就根据这种民歌创作竹枝词系列诗。在十一首《竹枝词》中,无左迁郁闷之士,无题诗白头宫女,无凤阁逞志官宦,无山林避世隐者。有的只是来往之行人,相邀踏青之少女,江上唱歌之少年。描写的是最自然的景色,说的是最质朴的民情。蜀江春水,白帝风光,山桃红花,云间人家,如山水名画,清新醉人。没有浓妆艳抹的胭脂味,没有凄凄惨惨的离别情。能看到的是秀丽山川,女郎联袂,即使是懊恼,也很清淡。这就是我认为最美的地方。
无意中听到一曲江南小调,歌词说得很直接。“春有万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也是人间好时节”,就这四句话。悠扬的调子,不紧不慢的节奏,小桥流水,茉莉花香的景象浮在眼前。
初高中写作文的时候,老师说要写得华美,于是都绞尽脑汁把些浓艳的描写都用上。无愁硬说愁,无忧也要忧。其实当静下心来听听最本土的民歌戏曲时,其中清新的泥土味会使人心灵被洗涤。男女之间的感情很热烈也很直接,到山上对唱山歌,想说就大声说。在这一类的文化里,能看到的是一种原始的,自然的,轻快的美。轻欲望,歌山水,静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