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与“裸婚”

皮石生年轻时就羡慕卓文君跟司马相如单纯而热烈的爱情，前不久在谈到婚姻问题时又发了一点小小的的感慨。以卓家之富，文君之才貌，居然瞧上一贫如洗的相如，在老于世故的卓父眼中，自然是大大的不妥，要横加干涉。用我们农村人的话说，是米窝窝里呆不得，硬要往糠窝窝里跳，以后有得苦吃。但文君偏不怕吃苦，随相如到成都当卢买酒。其后卓父颇悔，接回女儿女婿，要以巨额资产相送，文君跟相如坚决不受，坚持在外面租房子做生意自谋生路。

贤哉文君，贤哉相如，有史以来有文字可考的裸婚第一对！

木匠行业成了气候，就把鲁班供奉起来；读书人有了地位，就把孔子供奉起来；绿林道宗关公。诸如此类，各行各业都有源头可考，有故事可道。如今到了伟大的裸婚时代，皮石生恭敬地向天下网民提出申请：奉卓文君、司马相如为祖师，建庙宇，塑金身，焚香帛，以求文君、相如的在天之灵庇佑天下裸婚赤子。

是夜，皮石生沐浴斋戒，焚香礼拜，希望与文君夫妇取得心灵上的沟通。

夜深人静，终于有一女子破墙而入，白发如霜，白衣胜雪，肌肤绰约如处子，目光沉静而凌厉。皮石生感觉到她就是卓文君，恭请上坐。

“小皮呀，你今年多大了？”她人还未坐下去，却跟我提了这么个无聊的问题。

“不瞒仙子，在下奔五。”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也坐下吧。”她说，“在我面前，你还是小小皮。你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吗？我真想揍你屁股。”

皮石生生来就是个石头疙瘩，虽然颤颤惊惊，但认定的事就是五匹马也难拉我回头，于是把我的想法详详细细地陈述了一遍。

卓文君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其实呀，你不仅看世事近视，看爱情也近视得可笑，难怪你要戴着一拃厚的眼镜。看你忠厚，我也就坦言相告吧。当初，我随相如到成都，在那时叫什么来着你知道吗，那是私奔。私奔，人伦大罪，跟一个‘淫’字可以等同起来，在很多地方是要坐猪笼沉溏的。不过在今天你们叫勇敢，叫敢于抗争。但在那个时代可怕啊，只要父兄振臂一呼，天下共伐之。天下女人不敢为而我文君偏敢，如果当时有今天的网络，恐怕我爹容得下我那些爱管闲事的人也容不得我，早死无葬身之地了。我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无非一个‘情’字难过。跟你说的裸婚可是挨不上边儿。”

“现在的年轻人把不要父母的财物两个人自己挣钱维持家用的婚姻叫裸婚。您随司马先生到成都，本可以卷走一些钱财，可是您没有。后来您父亲原谅了您们，接您们回家，要给房子车子票子，您们也没要，自己去租房子做生意糊口，所以，撇开礼法这层外衣，其实质还是裸婚。”

"值得大肆渲染吗？你小皮据我所知，不也是裸婚吗？你曾跟人讲你结婚没钱办酒席，你妻子跟我一样蠢，懵懵懂懂就跟了你，立家的资本是靠你的朋友们凑的：一只节煤炉，八只铁质盘碟，十双竹筷，十只碗，十五斤大米，八斤面条，三斤猪油。是也不是？不独你小皮，你们这一代人，你父亲那一代人，往上数，有多少对夫妇结婚时接受了父母多少财产？那时人们大多赤贫，按现在年轻人的裸婚标准，有多少对夫妻不是裸婚？就说我们那个时代吧，虽然经历了文景之治，但部分农民的婚姻仍然算是裸婚。因为裸婚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所以压根儿就没人吹嘘，大家习以为常了呗。伤心都来不及，谁有心情吹嘘！再说现在的裸婚，我在上面看得可是一清二楚，好多打工仔，你们的政府和人民叫他们农民工，他们出来时一无所有，找个女朋友吧都想攒钱，于是因陋就简，回家拿个结婚证就算是结了婚，结婚没三天就又离家出门挣钱。这叫不叫裸婚？‘裸婚’这个词是怎么出来的？好像是一对大学生炒出来的。可以向父母伸手而不伸手，诚然可贵，但要知道，这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年龄、地位比你高得多的那个茅于轼说得好，裸婚好，他们夫妻就是裸婚，钱不能没有，够用就行，攀比的婚姻不幸福，要追求幸福的婚姻就不要攀比。他们在劳动中培养感情，巩固感情，在劳动中感悟做人的道理。一个名家，为自己的裸婚鼓吹了吗？想博得社会的同情，或者想找个机会出名，就创造一个词炒炒，无聊透顶。"

“这个词不是他们自己炒出来的。”我解释说。

“是什么网友吧？究其实质，是因为今天的富人多了，大多数昨天还穷得舔灰，今天一旦暴富，又有大多数人不知在钱面前如何教导自己的孩子，自己拿钱砸人，教会孩子拿钱砸人，结果，他们教导出了什么‘啃老族’，不得了了，而今幸好发现了一对不向父母伸手的情侣，于是，在旁边鼓噪了，对不对？尽管如此，你觉得正常吗？”卓文君尖刻地说。“你喂过鸡吗？你有了太多的粮食，生怕亏待了鸡，给它吃啊，吃啊，它吃不下了就捉住它强行给它喂，结果呢，不是撑死就是病死。让鸡吃个半饱，再让鸡自己在野外去刨食，这样的鸡才长得健壮，你们现在叫营养鸡。教后人也是如此。如此教导出来的后人，还需要用一个‘裸’字替他们呐喊吗？你应该知道，婚姻讲的是互相尊重，互相爱惜，不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初衷。”

我突然想到她跟司马相如的后来，就偷偷地瞧她的脸色。

“正眼看就是。”她豁达地说，“像我跟司马，跟你们的‘裸婚’的确可以靠上边，可是后来呢，老东西作官了，发财了，竟然看上了别的女人，要娶小。真所谓食饱思淫欲呀！我卓文君可是伤透了心，悄悄地回归故里，靠自己的双手过活。这是一个男权的世界，男人一旦升官发财，就开始琢磨起三妻四妾来。现在不是把一夫一妻制写进了婚姻法吗，可不是有好多的官僚富豪在外面包二奶养小三吗？穷的时候海誓山盟，一旦富裕了就骄奢淫逸，这样的婚姻不是侮蔑了‘裸婚’这两个字吗？你小皮还好至今潦倒，如果某一天吃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暴富了，难保你不会抛弃糟糠之妻另寻新欢。醒悟罢，别跟着小不点儿们瞎起哄。如果你一定要倡导修庙宇、塑金身、供祖师的话，就塑你自己跟你老婆的像吧，趁你眼下低工资高支出包不起二养不活三闹不成离婚。”

说罢，渐隐而去。

小皮大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