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守望

以前看别人的杂文，觉得挺有意思，看着也挺容易入手，于是便尝试着自己写。果然，是挺容易的。在写了几篇，得到了一些素未谋面的人的认可后，便突然有了存在感甚至是优越感。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还有人在聆听我的声音，我就仿佛有了很强烈的使命感。于是，一旦看到一点黑暗，听到一丝不公，我便心潮澎湃激情涌动地想要表达一下自己强烈的谴责和抗议。一方面看似是在维护公平与正义，一方面像是要急于撇清自己身上的假恶丑展现真善美。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是在说我不是个无知而麻木的人？是在说我也有自己的思想，并且你们可以试着接受？你们是谁呢？我不清楚。你们会接受吗？我不清楚。你们就算接受了，那接受的是我本质的意思吗？我还不清楚。我丝毫不怀疑每个人都能接受司马光砸缸，但我同样不怀疑有些人接受的信息是缸的质量有问题或司马光天生神力。

杂文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可影响的是谁？肯定不是被批判的对象，反而是多数不知情但容易冲动的人。这样从一定程度上看，杂文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当下的杂文，果真“杂”的非同一般。

就拿我写杂文的动机来说吧，就是因为一时之激情难以压制，不控诉这个社会几句就会憋得筋脉寸断爆体而亡。起因是我从百十篇杂文中看到的就只是政府如何的无作为，当官的如何贪污腐败，经商的如何丧尽天良巧取豪夺，人民生活的是如何的困苦凄惨而新闻报道却整天歌颂着美丽新生活，社会是如何的黑暗，世界是如何的虚假，公平与正义是如何是离奇扯淡。看看这些东西，像话吗？我要是不骂几句像话吗？骂出去后还真有人拍手叫道：“骂的好，骂的解气。”然后我洋洋自得，他们群情激奋。然后我还是洋洋自得，他们继续着他们的生活。最后我逼着自己洋洋自得，他们……他们给另一些骂的更出神入化的人叫好去了。

过了很长时间，我冷静下来了，也不得不冷静，他们不在了嘛。回过头再看看以前写过的文章，突然觉得很陌生，也很无聊。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好像并没有从满纸的批判讽刺中体现出来，于是一种想法突然让我害怕起来——他们在看我的文章时是在当笑话看，而我则成了娱乐大众的小丑。

我去，被耍了！

挫败之余，我不禁又迷惑起来。杂文到底该怎么写，该以什么形式写。写的简单了，不免肤浅，写的深奥了，又没人看。加点趣味性吧，不免风头盖过了严肃性，过于严肃吧，还是没人看。如果连看的人都没有的，写得再感天动地也没用。如何才能做到简单而深刻，让人看了会去思考，而不是为了消磨时间看热闹呢？

终于，我没有想明白。但是无意中让我认识到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严肃而深刻的杂文会没人看。这个我是知道一点的，因为这是个娱乐时代，大众整体对待事物的严肃性缺失了。正如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写的那样，任何事都在以娱乐的形式表达出来。

拿读书来说，现在读书的人很少，这是事实，但很多人会不以为然，因为他们会说他们在看电子书。我想没有一个卖手机的商家在宣传手机可以看电子书时是本着鼓励人们多读书的想法，而每个认为电子读物一样可以启迪智慧的人都不会去看那些能启迪智慧的书。你会在手机上读路遥吗？不会，因为相比之下郭书瑶更有看点。你看到晋城大巴翻落高速路死亡十几人后会沉思默哀感到悲痛同情吗？不会，因为相比之下王菲演唱会临时告停更有吸引力。民生和八卦娱乐放在一个版块是在说明它们是一个性质的？还是在考验看客的人性选择。

电子媒介传达的只是一种声音，不是思想，更别提智慧了。那么为什么不把杂文写的有趣一点呢？因为杂文是用来“读”的，不是“看”的。而杂文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看清这个世道继而想要反抗挣扎最后觉得孤助无援，不是为了制造无意制造的矛盾。是为了唤醒人性，是为了坚守信念，是为了鼓舞人生，是为了……我只能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