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锋，我们心中的善

每年的3月5日，并不是一个传统的节日，但许多地方或单位都会热闹一阵子，因为在这一天，我们会想起一个曾经响彻大江南北的名字，会怀念一个曾经象流星一样活过，却又留下永恒光芒的人，他就是雷锋。

稍有点年纪的人，相信对这个名字不仅不会陌生，甚至还会有些耳熟能详的感觉，雷锋曾与一个时代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会晓得“雷锋”这两个字使用频率是很高的，说是妇孺皆知一点儿都不夸张；后来西毒欧阳锋窜红中国大地的时候，我才逐渐明白，象欧阳锋这样的名字也一样可以如雷贯耳。再后来，网上开始流传一个段子，说欧阳锋没读武功秘笈《九阴真经》，偶然读了《雷锋日记》，于是弃恶扬善，改邪归正，也响应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了。

虽然搞笑的意味浓了些，但谈笑之间，还是揭示了深刻的道理。一个社会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处在什么阶段，总要倡导视作主流的价值形态，其中“善”就是长盛不衰的主题内容之一，古今中外莫不如此。但是不管倡导得多么卖力，从矛盾论来分析，善与恶总是共生和互相依存的，没有善无所谓恶，没有恶也谈不上善。而且，善与恶并没有严格的界限，两者之间随时都有可能向对方转变。这就无怪乎欧阳锋会转变成雷锋了，人们更为担心而疑问的是，雷锋会不会有一天转变成欧阳锋？仍然依据矛盾论的观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们当然希望雷锋精神青春常驻，而绝不希望它向恶的方面转换。但许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为了说明这一问题，我们不妨回忆一下雷锋精神的产生和演变。

1963年，《人民日报》发表毛泽东同志的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而后，其它党和国家领导人相继发表题词，周总理就把雷锋精神精辟地概括为“憎爱分明的阶级立场、言行一致的革命精神、公而忘私的共产主义风格、奋不顾身的无产阶级斗志”。于是学习雷锋同志的热潮，几乎是以一场运动的形式席卷天下，迅速掀起。一时之间，雷锋化作无数，全民参与，学雷锋，做雷锋。我们得理解，雷锋精神的诞生是有它的时代背景的。新生的共和国和人民政权是来之不易的，太需要建设、巩固和保卫了，需要在全社会倡导一种崭新的精神，来激励和统一人们的思想和行为。雷锋精神就应运而生了。雷锋身上的闪光点，开始被挖掘、放大、打造和升华。雷锋精神也被新闻工作者、理论家和政治家反复无限地提炼和诠释，成了那个时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的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并带着那个时代鲜明的特色和烙印。

榜样的力量自然是无穷的，在雷锋精神的感召下，全国涌现了众多的学雷锋积极分子，“学雷锋标兵”还成为至今仍在颁发的重要奖项。能获此殊荣的人成了英雄模范，或被立功提干。但得不到这项荣誉的总还是大多数，后来人们发现在学雷锋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情况，比如人们发现雷锋太伟大、太光辉了，自己尽管努力也一样遥不可及，自觉不自觉地在心中把雷锋神化了、圣化了；比如又发现有人学雷锋学在嘴上，喊得越响，说得越动听的人，其实自己是不学的，或者是学给人看的；再比如绝大部分的人还发现，学得了一时，是学不了一世的，也还是毛泽东同志讲的一句话，“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有人坚持不下去，自然也就有人放弃了。

改革开放之初，就有一个巨大进步，全面的拨乱反正，大量的冤假错案得以平反，阶级斗争不再成为主要的斗争形式了。我们发现被人为戴上“地富反坏右”帽子的人们和他们的子女，原来是一样优秀的建设社会主义的公民，不再有那么多的阶级敌人了。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方法，也不再那么扩大化、粗暴而简单了。既然不再划分阶级，那“憎爱分明的阶级立场”也就不得不有些模糊了。

意识形态的重大变革是由一场大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开始的，思想领域的率先解放，才开启了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这当然是一个重大进步，这种进步带来的变化，不仅是辉煌的经济建设成果，人们可以直观地看到和感受到，还有思想认识领域的或急或缓的变化，我们也一样体会深刻。过去倡导大公无私，谁要有点儿私心杂念，那便是自身修养不够，还有可能被认为是封建残余或资本主义流毒侵蚀了思想。可是后来，我们发现，人只要活着，就会产生需求，还有许多的个人利益和私有财产是人活着所必须的，我们承认了它们存在的合理性，还专门地立法予以保护。我们发现公和私也是互相依存的，适当的私比一味的公，还是有着更多的人性化的进步。那么雷锋精神中提倡的“公而忘私的共产主义风格”，虽然不能说不对，但好象也有点超越了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

改革开放带给我们的进步是全方位的。包括“言行一致”、“奋不顾身”这样的内容也变得更为丰富了，内涵也有一定的变化。虽然也提倡言行一致、奋不顾身，但还强调了更艺术的言，更智慧的行，对奋不顾身也觉得在适当的条件下应该讲究一些策略。这样，原来对雷锋精神的概括和描述，就离我们现在的生活渐行渐远了，或直白一点儿说，是有那么一点变味儿了。

号召学雷锋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可我是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长大的，其后也亲身经历和参与了不少次单位组织的学习雷锋的活动，这些活动类型倒是丰富多彩，项目也多种多样，比如送医送药、义诊、修理家电、照顾孤寡老人等等，但只限于一两天，拍几张照片，搞一段录像，弄一篇报道，学雷锋变成了越来越精致的形式主义和面子活儿了。这让学雷锋活动味道变得有点馊，是对雷锋精神的伤害。这样的学法，也越来越有点滑稽了。

对雷锋精神更大的伤害还来自于官僚主义的形成和泛滥成灾。过去号召学雷锋，大家毫不怀疑号召者的真诚，现在也有部分单位的领导在大张旗鼓地号召学雷锋，可是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喊完，转身连他自己都不信，再加上自己早已在外的贪腐之名，能有多大的说服力呢？如此学下去，自然免不了引起众人的逆反，提起学雷锋，身上倒先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适得其反吗？

但雷锋精神到底过不过时需不需要呢？雷锋精神距我们毕竟不远，而且产生于新的时代，还是有其生命力的。生命力何在？其生命力在于雷锋精神可以在实践中不断地丰富和发展。这就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怎样正确解读雷锋精神？这种解读还必须得到公众的认可。

我们的传统文化，是有向善的教育功能的。连蒙以养正的《三字经》、《弟子规》都有劝善的作用，不管是口口相传的，还是文字记载的文化，都不乏倡导助人为乐和与人为善的主流声音。比如蜀汉主刘备临终前，还不忘给有点弱智的宝贝儿子阿斗留下遗训：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深受传统教育和文化影响的我们，其实人人心里都有向善的部分，也应该称作良知吧。这就是雷锋精神还能与我们产生共鸣的根本所在，它建立在我们的良知之上，是我们传统美德的浓缩和延续。

在建设文化强国的进程中，我们有必要对我们的传统文化进行更深更大规模的梳理，形成我们倡导的利于民族振兴的核心价值观，这其中当然包括鼓舞和影响了我们几代人的雷锋精神。在当今社会，雷锋精神也应该有它新的更符合人之本性的诠释内容，比如助人为乐、爱岗敬业、刻苦学习和钻研的“钉子”精神、勤俭节约和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等等，无一不是我们的文化印在我们心里的善。

我们之所以不放弃，还要唤醒雷锋精神，更多的是在于它能够唤醒人们的良知，激发深蕴我们心中的善，成为我们共同珍视的新时代精神，让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雷锋精神里，得以继承和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