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初的迷信、宗教
这是一篇内涵丰富,洋溢着哲理的文章。人类文明发展有目共睹,事物独立的变化,事物之间的相互影响,普遍性规律的蕴涵,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宗教不等同于迷信,两个概念有着实质上的区别。为了信仰的完满,在理性缺乏的时代,人类强行结论自然会造成迷信,再由迷信诞生宗教,当然迷信和宗教的发展也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文章对人类之初的迷信和宗教的发展状态作出了详细的评析,有着哲学理性的深刻分析,体现人类历史长河的渊远。
一、人类早期理性状态追溯(迷信、宗教的产生)
英国资产阶级历史学家汤因比,在他著名的《历史研究》中,明确否认了历史的继承性和进步性,把历史看成是一部各自独立的,至今依然并存的各种文明。这样的观点存在直观的错误,因为它否定了发展和规律性,否定了人类文明进程。用不着去研究历史,就是现实客观状态,这样的观点也显然是个错误。人类文明发展有目共睹,事物独立的变化,事物之间的相互影响,普遍性规律的蕴涵,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地球小成了一个村落,人类的脚步已经迈向了宇宙,今天的人已经不可能相信不变。
其实这样的观点,汤因比自己也未必相信,因为他自身的结论,已经构成了与这个观点的矛盾。在《历史研究》中,汤因比并没敢直接否认发展,他虽然极端了文明的独立,却不得不承认:每一种文明都有它客观的形式和发展过程。如果结论仅此而已,我们这里也就不必提到他了,他在这个结论后面,认为任何文明的基础都是宗教,这倒与混沌哲学迷信、宗教的先在完善性不谋而合!当然汤因比的结论只是来自直观,而且存在自身矛盾,根本没有哲学理性的深刻分析。
直观的东西显而易见,许多都是公认的结论,因为一切前在思想,不管怎样的哲学理性基础,都有对直观的附会,缺乏的只是从直观到根本的反溯。美国历史学家摩尔根,在他的《古代社会》中,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文明起源于宗教,却也把人类历史划分为蒙昧、野蛮和文明三个时代。所谓蒙昧,起码是一种理性缺乏状态,人类信仰完满的需求,因为理性缺乏造就迷信。人类社会开始于理性缺乏,这几乎是思想界的共识,只是由理性缺乏而造就迷信的过程,还没有确定性的说明。这种状况没有绝对,宗教对此一般不予承认,因为它们忌讳迷信的说法,虽然宗教不等同于迷信。
混沌哲学论证了自在形式客观的进化过程,也就肯定了人类文明的发展,于是这个发展本身,也就说明了人之初理性缺乏的状态。为了信仰的完满,在理性缺乏的时代,人类强行结论自然会造成迷信,再由迷信诞生宗教,当然这本身也有一个过程。
人类诞生伊始,面对恶劣复杂的生存环境,只有直观的状态结果,却无法破解其内在的原因,面对必然性的残酷打击,必然造成心理的困惑与恐惧。生命本能的运动,信仰完满的需求,逼迫人们进行思考,于是人类的强者,开始了追求真理的过程。
强者的概念是相对的,在人类理性严重缺乏的时代,人类的强大十分勉强,因而更多的是弱者的恐惧,这成为造就迷信的基础,造成了迷信先在的条件。强者的相对,因为人类认识的客观发展,具有永远的意义。不过相对的强者对于人类而言,也具有导师的作用,强者以哲学理性强大为标志,包括前在一切理性哲学,以及迷信、宗教的先导者。
到达对人类认识有限性的认识之前,人类个体的认识过程最终归于迷信,从这种意义上说,前在迷信宗教的先导者,反而较之纯粹理性的人,更具有人类强者的意味。个体认识的初始,都是从纯粹理性开始,达到当时理性可能性的极限,强者也往往开始妄解。第一个达到理性可能顶峰的人,妄解也算不上迷信,那是为了达到信仰的完满。在当时理性可能性基础之上,这反而实现了一种现实理性的层次,起码是人类信仰完满的潜意识行为。
妄解客观上开始脱离理性,但形式上仍是理性,起码是直观附会的形式。第一个妄解者可能并不迷信,迷信只能从追随状态认定。人有客观的理性层次差别,达不到当时理性可能的极限,有些人也可能去妄解,但是缺乏显然的理性,只有理性更弱者才可能去相信,那样的妄解也就没有了意义。达不到当时理性最高,妄解得不到广泛的响应,自然形不成气候,人们只有自己得不出结论,才可能去追随别人,所以只有理性层次高的妄解者,才可能得到更多的支持,从而达成客观的迷信状态。理性层次高低,不是一个机械的概念,它属于现实理性的层次。
不是所有人都会去迷信,个别纯粹理性的追求者,也可能一直保持追求的状态,但是只要达到当时理性可能的极限,任何人都必然要面对选择:或者开始妄解,或者追随别人达到迷信。未达当时理性可能极限的追求者,当然算不上强者,强者的意义,从达到这种状态之后的选择开始,作出第一种选择的,当然属于理性强者。既然已经达到了当时理性可能的极限,再要满足信仰的完满,在缺乏理性可能性基础的前提下,只能通过妄解来实现,妄解虽然只是既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的猜测,却满足着人们信仰完满的需求。
达到当时理性极限的状态,另一种选择就是迷信,这是当然的理性弱者。为什么只有这样的两种选择呢?因为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受到理性与信仰双重逼迫,心理已达崩溃的临界状态,如果不作出选择,势必造成疯狂的病态。放弃追求转而迷信,显然算不上强者,却是一种心理防御的手段,给自己找一个简单的生存理由。基于当时理性可能的基础,能够继续追求,那怕妄解也显然具有更强的意义,这样的人却客观地成为迷信的先导者。
我们通过对宗教创始人的经历分析,这种结论是非常显然的,对创始者的神化,不是创始者自身的神化,而是追随者牵强附会的神化。本来一个现实的人,达到了当时理性的巅锋之后,因为超越了当时理性可能的妄解,反而给了人们一种信仰完满的满足,于是被他的追随者们抬上了神坛!迷信的先导者,可能本身还没有达到完满,但是在他之外,已经没有了更完满的说明,理性缺乏的追随者们,为了信仰的绝对完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先导者本人神化。这样一来,一切都自然地完满了,迷信也因此发展到了宗教。
人类诞生初期,因为必然性的打击,产生对自然物的恐惧,因此已出现对自然物的偶像崇拜,或者一些图腾崇拜,那是迷信最早的形式,只是还算不上宗教。只有这种方式,用之于对迷信先导者本人的神化,才最终发展成人类宗教。偶像和图腾崇拜实质上已经就是超人的想象,这是因为人类客观的自在最高形式。这种形式的发展,最终自然达到人类自身的直接神化,超人是迷信、宗教最终形式。有些宗教只有神化超人,没有具体人神化过程,那正是偶像和图腾崇拜的影子。迷信先导者利用了前在神化迷信,来推广自己的结论,于是他们本身没有正式神位,而是成为一种“先知”的形式。
迷信先导者理性更高的结论,只有在人类没有取得对人类认识有限性的认识前,才具有确定性的意义。当人类认识到了自身认识的有限性时,虽然面临着可怕的信仰危机,却也为人们最终理性地放弃信仰完满,奠定了可能性的基础。那些在怀疑主义出现之后,仍然在倡导迷信的人,已经没有了强者的意义,那只是一种对更弱者的愚弄。尽管在信仰严重危机下,迷信宗教可能更猖獗地蔓延,但那显然已经是回光返照。今天真正的强者,不但不会再去迷信,而且也不可能再去制造迷信。混沌哲学只把自身的追求,定位在更理性的发展,而直接把信仰的完满,交给了迷信的宗教。
纯粹的理性哲学体系,一样诞生于当时理性可能的极限,但那是人类理性达到了可以不通过神化,就能够取得基本完满的时候,而这样的完满必然是相对的。在前的哲学没有一个达到绝对完满,在后的发展也是一样。尽管理性体系的完善程度越来越高,但是哲学永远不可能取得绝对结论,这决定于人类认识的有限性,也是宗教没有最终消亡的原因。
宗教与哲学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客观地存在发展的顺序,纯粹理性哲学体系较之宗教要晚得多。迷信的状态,从人类诞生的时刻已经开始,人类的历史,已经获得最新考证的时间达700万年,但是理性哲学体系的出现,却不到三千年的历史,尽管这里有思想史本身不易考证的因素,但这种客观的状况已经非常明显。哲学理性在人类早期,以迷信和宗教的形式为主,所以它们属于哲学史批判的范畴。
人类远古的传说,几乎都带着神化的色彩,这本身就是一种状况说明。世界任何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和民族,都有自己远古的神话,我想这样的例子不举也罢。神化传说一般都很动人,这就说明其中理性的包含,不同民族之间,流传的神话很少雷同,这也是一个显著的特点。汤因比各种文明极端独立的观点虽然直观错误,但是这种错误的原因客观存在,也许正因为他研究了历史,所以把自己留在了古代社会,搞错了自身今天所处的时代。我们一样去追溯就会发现,在古代人类之初,由于客观的环境限制,各种文明的发生发展,真的具有非常显然的独立性,只不过随着时代发展,不同文明的相互融会也是客观的过程,用发展和客观的眼光去看待事物,也就不会再去延续汤因比的极端了。
古代文明的历史源远流长,但是因为许多客观的原因,有些文明显然中断了,只给我们留下一些历史残迹,考证本身都成了难解之迷,更不用说去进行思想的追溯。我们对哲学史的批判,因此只能从现存人类比较连续的历史开始。现存人类的历史,也只能从留下传说开始,那不过只有上下五千年。一种客观的遗憾,我们无能为力,尽管人类此前经历了数百万年,我们却只能通过想象对史前哲学发展的状况,作出以上简要的推论和评价。
二、世界早期宗教的发展状态及其简评
世界现存的历史发展状态,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十几世纪,各民族的状况都有相对的独立性,因而可以考证的历史长短不一。人们公认的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历史和传说都很悠久,可供考证的遗迹也相对丰富,它们之所以成为文明古国,正是因为较好的历史可追溯性。当然这种可追溯性,只说明现有文明发展的状态。
考古发现的马雅文化,沉没在大西洋底的大西洲,据说都已经有了上万甚至几万年的历史,而且考古发现,它们的文明程度已经很高,但是因为无法确定的原因,许多文明都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中断,因而也就没有了思想的可追溯性。随着人类考古的深入,可能还会发现时间更久远,程度更高的文明,但是客观的中断,已经造成了思想的断裂,其可追溯性无论如何会大打折扣。我们研究哲学史,并不是想做考古学家,这些发生中断的文明,对我们的批判意义不大。
哲学史不同于历史本身,我们更侧重于人类的思想,所以不完全同步历史。不过思想史的发展,属于人类历史的一个方面,大体的脉络仍然无法与历史脱离。历史悠久的四大文明古国,留下的思想也相对丰富,这从我们的批判过程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来。我们对世界哲学史的批判,大体上有三个开端,绪论中已经说明,长江黄河流域的古代中国,因为我们的单列不在这本书的批判之中。
剩下的三个开端,一个是恒河流域的古代印度,一个是古代阿拉伯半岛,第三个就是作为西方思想史发祥地的古希腊。阿拉伯半岛,有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以及泥罗河,生命的诞生和维系离不开水,所以人类文明的开端,总是从有水的地方开始。这第二个开端,事实上包含了四大文明古国的两个,那就是古代埃及和巴比伦,加之排在第一的印度,以及单列出去的中国,四大文明古国事实上已经全部包括在内。
哲学史的研究,在这四大文明古国之外,还有一个开端,那就是古希腊文明,古希腊是沿海和岛屿地区,当然一样不少生命必须的水资源,思想的历史也很悠久。古希腊之所以没有名列四大文明古国之内,大概是因为留下的历史遗迹不多,或者过于分散,具体原因我不大清楚。但是它的思想发展历史,却留下了非常清晰的轨迹,而且最终造就了整个欧洲的文明,甚至对整个世界都造成重大影响,所以有资格成为思想史的一个重要开端。尤其是从近代开始,航海的发展,使西方文明迅速传播到世界各地,对中国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甚至改变了中国哲学独立发展的历史进程。
我这个人有两个弱项,一个是音乐,再一个就是地理,怎么下工夫都学不明白,音乐差填不好古体诗词,地理差就是经常出门转向。平时对自身的弱项总是有意避开,但是现在写这本批判,那是实在逃不掉了。我这里声明一下,有关地理的说明如果乱了,在这里提前向读者表示道歉,好在它不属于我们哲学批判本身。
古代阿拉伯半岛,诞生过许多优秀的民族文化,伊斯兰教诞生之前,那里仍然盛行的拜物和图腾崇拜,说明了其早期迷信形式的丰富。从古代埃及远古的传说中,我们很容易知道当时的图腾崇拜状况,其木乃伊制作的历史也非常悠久,这些早已经是尽人皆知。他们当时制作木乃伊的认识根源,正是一种迷信状态的说明,那是为了死者的灵魂,能够在另一个世界有所依附,这说明当时的人已经普遍有了灵魂不灭的信仰。我们尽可能地再向前追溯,在这片土地上,原始迷信形式之后,最早诞生的宗教形式,就我可以找到的资料,应该是琐罗亚斯特教。琐罗亚斯特教是古代波斯人的宗教,传为伊朗人先知琐罗亚斯特所创。
该教的圣经是《阿维斯塔》,琐罗亚斯特教认为,天地万物都包含着善恶两种力量的斗争,从这个教义上很容易感觉到,它已经具有了典型的直观混沌倾向。它以善恶的对立代表所有的矛盾对立面,而这种对立本身就是一种简单混沌。我们说混沌思维倾向,从人类诞生之初就已经出现,这是一个显然的说明。琐罗亚斯特教在公元前六世纪中叶,曾被波斯王大流士一世尊为国教,成为人类较早期政教合一的形式,占据了古代波斯王国思想领域的统治地位,善恶因此成为统治者要求的代名词。
琐罗亚斯特教礼拜圣火,故又称“拜火教”,后来有过世界范围的流传,南北朝时也曾传入我国。今江苏省扬州市东南40公里处,仍然有个“波斯村”,那里的人承认自己是波斯商人后裔,其宗教信仰仍然保持着“拜火教”的显著特征。古代波斯人以经商著名,以此可证当时琐罗亚斯特教在世界范围的传播。琐罗亚斯特教政教合一的时期不长,而且因为后来发展起来的宗教,在形式上更为完善,因而在发展中被逐渐取代,它现在在世界上的教徒已经很少,但是它无疑属于比较早期的明确宗教,而且还取得过政教合一的形式。
目前世界排名的三大宗教,是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它们是我们批判中“宗教篇”的主要内容,这三大宗教都诞生于亚洲,而且前两大宗教都诞生于阿拉伯半岛。阿拉伯半岛这片思想的土地,曾经取得了辉煌的思想成就,我们后面的章节,有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专门论述,在那些论述的过程中,我们还会接触一些前期状态分析,所以这里不再继续进行详细说明。我们宗教篇的分析,按照历史客观的时间顺序进行。
在这三大宗教中,如果按照时间顺序,第一个应该说明的是佛教,不过我们在说明佛教之前,还要先看看希腊地区古代的迷信宗教形式,这是为了一种分析的全面。尽管古希腊所诞生的迷信宗教形式,后来因为客观的原因而致中断,但是它作为人类早期迷信宗教形式的存在过程,对于我们的认识和批判,仍然有着一定的基础作用。
古希腊是欧洲文明的发源地,公元前三千年,这里就产生了克里特文明。后来几经变迁到公元前十四世纪的迈锡尼时代,开始出现早期奴隶制城邦的文明。如果就古代社会思想文明程度看,古希腊在世界范围内应该都是比较领先的,不过它如何发展到当时的状态,却已经很难追溯,因为在前的只有一些考古证据,却没有留下太多的思想遗迹。希腊神话起源于迈锡尼时代,形成于荷马时代,其最大特色是包含着“神人同形同性说”,神是显然的人格化超人,当然其中也有图腾和自然崇拜的痕迹,这一点只要熟悉古希腊神话传说的人,应该都很清楚。希腊人认为诸神都居住在奥林匹斯山,其首领为宙斯,其余诸神各司其职,彼此也有矛盾冲突。
荷马时代也叫英雄时代,大约公元前十一至九世纪开始,因为传说中的盲诗人荷马而得名,荷马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记述的就是这样的神话传说。关于荷马史诗,以前一般认为是来自于传说,但其历史确定性,现在却正在被考古发现不断验证,所以荷马史诗,可以作为古希腊思想史的开端。早期古希腊人,主要信仰太阳阿波罗神,德尔斐神庙是其神托所,当时的人们相信“德尔斐神示”,作为迷信宗教的形式,它显然处于比较低级的状态。
古希腊的哲学理性发展,较之亚洲中国之外的文明,有着比较特殊的地方,这是因为当时地域状态不同。那个时代世界各民族文明都刚刚起源,客观上发展比较具有独立性。尽管古希腊社会学思想比较先进,而且出现了纯粹理性哲学的萌芽,但是其宗教信仰的发展,比较中国之外的亚洲却是落后的,当然这构不成对我们迷信宗教形式先在完善性的否定,而只是客观发展过程的独立性问题。古希腊在前的迷信宗教,显然也已经出现,只是它在独立的发展过程中,一直没有十分完善的形式,倒是理性哲学的萌芽也已经开始,二者有点齐头并进的势头,这与中国的情况大体相同。
古希腊的这种倾向,后来被客观地纠正,结果造成了东方宗教的入侵。在社会政治形式上,希腊马其顿王亚力山大,以及后来的罗马帝国入侵了东方,但是在思想认识领域,西方却是遭遇了东方的入侵,以至东西方文明交叉融会。西方思想领域被东方入侵之后,宗教形式迅速发展,并成为其理性哲学的对立形式,严重阻碍了他们自身理性的发展,使哲学成为上帝的卑女,甚至造成了纯粹理性哲学一千年的中断,直到今天,宗教思想都严重影响着西方人的世界。中国也是这样,不过在过程上与西方不尽相同,我们在古代没有外来思想的入侵,而是自行发展到理性被宗教的形式,所以一直没有显然的宗教,而是一种哲学与宗教混合的状态,包括佛教传入我国,也是首先经过了这样的混合过程,这些都已经是后话。
我们肯定古希腊人的理性追求精神,但是当它试图违反客观规律性时,就被历史发展的进程所纠正了,对各民族古代思想,很难简单评说优劣。不过我以为,如果单就思想形式状态而言,阿拉伯半岛和古代印度优于西方和中国,但是就理性实质的状况而言,后者又优于前者。古希腊哲学,一度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惊人成就,但是客观的历史进程,却也证实了它自身的缺陷,这与中国的状况不尽相同,道理却是一样。通过我们在前的分析,可知其在哲学理性发展过程本身的问题。中国和古希腊的理性追求,有些超越客观规律的倾向,它们试图违反人类信仰的完满,这在人类早期其实是一个错误。
公元前八世纪,希腊城邦建立,荷马时代结束。古希腊实行奴隶主贵族共和制,这是传统被称为古风的时代,从公元前五至四世纪开始,是希腊古典时代,更是实行了奴隶主民主制度,这是希腊大殖民时代,也是古希腊城邦的极盛时期。古希腊人超前的理性思维,造就了灿烂的古希腊文明,也成为世界社会学思想的先进典范,但是对客观规律的违反,也注定了它后来的失败。
古希腊后来经历马其顿统治时代,以及罗马统治时代,民主制度受到破坏,思想领域更是遭受了严重打击。公元四世纪末,罗马王狄奥多西以信仰基督教而禁止神托,来自东方的宗教形式,从此占据了西方思想领域的统治地位,并取得了政教合一的明确形式,基督教从此获得了西方思想领域的统治地位,直到今天都发挥着重要的影响力。
虽然在我们的宗教篇里,古希腊没有重要的位置,但是在理性哲学发展领域,古希腊哲学自身就是完整独立的一篇,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古代各民族文明发展的相对独立性,也同时可以看出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汤因比只是极端了其中的一个方面。完成了希腊古代迷信宗教状态的说明,就轮到了中国之外的最后一个世界文明开端地,那就是古代印度,古代印度是早期佛教的诞生地,因此对古代印度的迷信宗教状态说明,就成为本章重要的一部分内容,那就是佛教诞生之前,印度迷信宗教的早期状态。
三、佛教前期的迷信宗教状态及其批判
恒河流域的古代印度,本来一直生活着土著民族,其历史的悠久丝毫不亚于中国,所以也有着世界文明古国的称谓,但是也只有一些传说,以及考古发现可以佐证,其史记的文明起源,以土著民族被雅利安人入侵开始。公元前二十世纪到前十世纪之间,原来生活在中亚地区的雅利安人,向东发展进入了印度恒河流域,打败并统治了印度的土著民族,这些土著民族的人,绝大多数沦为奴隶,受到了雅利安人的残酷剥削和压迫。原来的偶像和图腾崇拜形式被禁止,雅利安人开始在这里实行种姓制度,并将自身的迷信形式,在种姓制度的基础上发展为宗教的形式,这就是“婆罗门教”。
入侵印度的雅利安人,为了保护自身在社会的统治地位,以自身民族偶像崇拜的迷信为基础,推称由人类始祖摩奴传制,制定了一部规定种姓制度的典籍,这就是著名的《摩奴法典》。《摩奴法典》中的宗教色彩非常浓厚,其根本精神就是要人们从思想上,完全接受和承认种姓制度。雅利安人统治印度之后,逐渐在自身分化了三个阶层,那就是婆罗门、刹帝利和吠舍,加上作为奴隶被称为达萨的土著人,印度社会已经被分为四个不同的种姓。这四种姓也就代表了社会地位的四个等级,其中婆罗门地位最高,他们属于当时占据迷信神权地位的僧侣。
古代国家制度尚未完善,思想统治地位显得更为重要,婆罗门种姓借助迷信形式,获得了最高的社会地位,甚至凌驾于世俗统治阶层刹帝利种姓之上。古印度世俗统治者,因为要借助婆罗门种姓的思想,来作为其维护特权利益的工具,也就客观地使婆罗门种姓获得了更高的社会地位。养尊处优的婆罗门种姓,为了保持自身的地位,也在不断地丰富和完善种姓制度的思想,最终实现了“婆罗门教”的宗教形式。
作为宗教形式的婆罗门教,诞生于社会知识阶层,在当时已经达到了较高理性,我们从其教义上,可以很显然地发现这一特征。婆罗门教以《吠陀》为天书,尊奉“梵天”(宇宙的创造神)、“毗湿奴”(宇宙的护持神)、“湿婆”(宇宙的毁灭神)为三大主神,提出“吠陀天启”、“祭祀万能”和“婆罗门至上”三大纲领。他们宣扬“梵我同一”、“梵我一如”的思想,认为“梵”即“神我”,是宇宙的灵魂和精神,是宇宙一切事物的本体,是唯一真实的永恒和最高实在,而人的灵魂亦即“小我”,则是以宇宙精神,亦即“神我”为根本、为本体的存在,也就是说个体灵魂与宇宙精神在本体上是完全同一的。由此出发,宣称人的灵魂不灭,是生死轮回的主体。
我们从婆罗门的这些教义上,可以发现它形式上的高度理性概括,他们认为唯一真实存在的“梵天”,显然是个无影无形的精神概念,其实质是一种根本规律性的神化,正如中国老子的“道”,以及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理念”,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理性。通过一种概括的概念,赋予一切事物本质或者灵魂,这本身就是一种规律性状态的认知,成为人类哲学理性思维成形的标志,由此可见婆罗门教极高的理性基础蕴涵,尽管婆罗门教的教义,是直接为统治阶级的特权利益服务的,是对理性实质的歪曲。
因为“梵天”的提出,一切现实的存在,包括人本身都成为虚幻,人的灾难和痛苦,也因此成了非本质的幻影,于是通过这种迷信的形式,达到了对被统治阶级的蒙蔽,使他们能够安于现状,不再进行反抗和斗争。婆罗门教告诉人们,世间一切事物,都被“梵天”赋予了灵魂,灵魂不灭而只有轮回,人就必须无条件地按照“梵天”(其实是统治阶级)的要求去做,才可以实现再世的幸福,否则就会再世投胎变成畜生。在理性合理的外衣下,通过这种教义的迷信歪曲,其作用目的性和宗教迷信的根本,已经确定无疑。
宗教的形成,在现实理性可能性的基础之上,它一旦成为确定的形式,便起到了阻碍理性再发展的作用,宗教的这一基本性质,我们这里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但是尽管如此,人类哲学理性,在人类早期,仍然蕴涵在宗教之中也是事实。我们通过对婆罗门教的分析,可以了解人类理性当时的状态,尽管各民族在理性发展的形式上有所差别,它客观的发展过程却是大体同步,而且具有客观的基本规律性。在理性发展形式上,阿拉伯半岛和古代印度,主要是假于宗教的形式,而中国和古希腊,在开始阶段则更趋于纯粹理性,这是一种比较显著的差别,这说明了人类早期文明发展过程的相对独立。
古代印度诞生的婆罗门教,在印度思想领域里的影响是极其重要的,在它之后诞生的佛教,吸收了很多婆罗门教的经典,因而更达到了理性含量较高的状态。婆罗门教与佛教大乘教派,以及耆那教思想混合,后来又诞生了今天的印度教。印度教信奉多神,主要教义是不抵抗和人有轮回之说,把一切不合理说成因果报应,成为统治阶级麻痹人民的工具。宗教的形式,在印度一直有比较多的理性包含,因此印度一直没有显然形式的纯粹理性哲学,它只能假以宗教形式发展,这也客观地说明了民族历史沉积对其发展的客观影响。
佛教诞生之前,公元前六世纪至前五世纪的古代印度,正处于一个社会剧烈动荡,思想矛盾空前激烈的历史阶段,这是认识发展客观的历史进程所决定的。婆罗门教因为自身人格化的本能运动,造成了对理性进一步发展的阻挠,于是人们在思想领域里,对它的反抗也日趋激烈,因此诞生了很多反婆罗门教思想的“沙门思潮”。婆罗门教虽一段时间仍居思想领域里统治地位,但是它对社会的控制被削弱,世俗统治阶层的刹帝利种姓,为了自身利益对这些沙门思潮的纵恿,也是其得以产生并迅猛发展的现实条件。
按照后来佛教经典的记载,当时思想领域存在“九十六种外道”或“六十二外见”,指的就是当时的沙门思潮。所谓“沙门思潮”,是当时所有反对婆罗门教的新兴思想派别的通称,它们反对婆罗门教的方向大体一致,但是彼此之间也存在严重甚至根本分歧,诞生之初的佛教,本身也是沙门思潮中的一种。当时的印度社会,体制上有十六个大国,无论政治上还是思想领域,都比较相似中国春秋时期,事实上在时间上二者也大体同期。
有关当时的沙门思潮,除佛教之外有据可考、影响较大的有所谓“六师”,它们有些直接否定灵魂不灭甚至灵魂本身,并不具有宗教形式,已经属于纯粹理性哲学的状态,只是在历史的基础氛围下,后来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这些都属于当时或者在前的,佛教诞生的思想基础,因而属于我们分析佛教诞生之前,印度早期的哲学理性范畴。
佛教创立之初的沙门思潮中,有一种顺世论的学说,曾广泛流行于下层人民中间,它的创立者是阿耆多•翅舍钦婆罗。顺世论认为,世界万物以及人,都是由地、水、火、风这四种物质元素,亦即“四大”和合而成,一切宇宙事物和现象,“皆无因生,自然而有”,根本不存在什么创造和主宰宇宙的所谓“梵天”。人死后复归为四大,因而也就没有什么永恒不灭的灵魂。佛教虽然主张灵魂不灭,但是也有“四大皆空”的说法,可见它受到了当时顺世论思想的一定影响。
顺世论也有灵魂之说,不过它的所谓灵魂,只是肉体的属性,身坏命终,人的灵魂和意识也自然随之消失。这种直观的存在属性认识,其实已经接近混沌哲学的自在属性,只是它仅属于一种状态的直观,当时的理性基础,当然也只能达到这样的状态。顺世论者反对轮回解脱理论和因果报应学说,反对禁欲和苦行,认为幸福既不在天堂也不在来世,而就在于今生,因此主张人生来平等。尽管缺乏理性根本的说明,但是却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婆罗门教不平等的种姓制度,因此产生了巨大的社会现实作用。
顺世论思想,在古代印度的宗教氛围下,很难得到更大的发展,但是它代表的理性状态比较先进,在后来西方宗教受到人类理性质疑,造成了巨大的思想虚无的环境下,西方流行一时的思想解放运动,其与顺世论思想不谋而合的性质状态非常相似。甚至直到今天,在人类思想领域,虚无主义仍然蔓延的背景下,顺世论还在世界范围内有一定影响。
沙门思潮中还有一种主张“无因无缘”的“偶然论”,它的创立者是出身于奴隶家庭的富兰那•迦叶,他认为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产生和发展,都是绝对偶然的现象,因而对一切表示怀疑和否定。“六师”中皮罗梨部族的思想家散热那•皮罗梨子,也以怀疑论和不可知论为基本思想。六师中这三种思想加合一起,都是直接否认业报轮回和来世幸福,主张追求现世的快乐,因而成为后世纵欲主义生活态度的思想基础。
当时的怀疑论和不可知论,在理性层次上一样属于状态直观,它与后来西方理性哲学发展阶段中,以笛卡尔和大卫•休谟为代表的怀疑主义,不属于一样的理性层次,但是状态直观则又毫无二致。从印度当时怀疑论和不可知论流行的状态分析,当时印度的思想领域处于一种原始虚无状态,这成为佛教诞生并得以迅速发展的基础,因为毕竟释迦牟尼所创立的佛教,最终在当时的理性基础上,满足了人们一种信仰圆满的需求。
六师中还有直接宗教的形式,耆那教是影响最大的一个,耆那教的创始人,是出身于刹帝利种姓的尼乾子•若提子(号大雄)。耆那原意为克服情欲的圣人,耆那教承认灵魂,同意轮回与解脱之说,并且声称一切有生命,甚至无生命的物类都有灵魂。尽管它是一种早期宗教的形式,但是我们由此可见其直观理性的蕴涵,这种一切存在都有灵魂的解释,比较混沌哲学的自在灵性概念,自然相去甚远,但是结论显然基于共同的直观。人类早期的直观,尽管缺乏理性根本的反溯,但是因为没有对象的偏离,其直观的意义不可小覷。
耆那教的灵魂,其本性是无限清净的,它就是轮回与解脱的主体。耆那教认为,人的现世命运,是由前世的“业”(行为、言论、思想)决定的,只有通过宗教的修持,才能使灵魂摆脱“业”的束缚,获得解脱,证得“涅槃”。所以强调严格的苦行甚至自我折磨。它甚至提出了具体的解脱之路,那就是正智、正信和正行,并提出了“五不”戒律,这些与后来的佛教经典,已有许多相类之处,可见它们之间的关系和影响。
当时佛教本来就是六师中的一种,只是在后来的发展过程中,因为其深刻的理性蕴涵和形式完满,而更好地满足了人们需要,所以才取得了迅速的发展。后来在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的时代,佛教更是被定为国教,取得了政教合一的形式,借助世俗政治势力,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壮大。
在佛教诞生之初,对其形成产生影响,甚至构成其基础的沙门思潮众多,释迦牟尼也是博采众家之长,并通过了自身的深刻思考,这才创立了佛教。在他“求道”的过程之中,阿罗罗伽兰教导过他禅定的方法,郁陀迦罗摩子更是使他的修行达到了“非想非非想处”的禅定境界。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非想非非想处”,其含义是粗想可断(非想),细想犹存(非非想),这很像混沌哲学的绝对的相对,虽然这里只是直观的状态说明。释迦牟尼当时在这样的基础上绝对起来,认为这种“非想非非想处”的境界,也没有至于无念、无受、离执和离缚的解脱境界,因而向绝对的宗教进一步禅悟,直到最终创立了佛教。
佛教的创立过程,以及佛教本身的理性批判,我们将在下一章进行,这一章只是世界范围地,说明了人类早期的迷信宗教状态。从这些说明中我们可以结论,人类早期的哲学理性形式,以信仰的迷信宗教形式为原始状态,这是人类理性发展的初始阶段。各民族在人类原始状态,思想发展的过程相对独立,因此有史以来的状况,已经出现了发展的不同步。中国和古希腊,已经开始了纯粹理性的追求,阿拉伯半岛和古代印度,则仍然以宗教的形式为基本模式。它们之间没有谁更先进的比较,因为就信仰完满的需要而言,宗教的形式应该占有优势,但是纯粹理性本身,又当然地在迷信之上。历史的沉积对其后来的发展,产生着必然的影响,这我们在以后的批判中,会有越来越深刻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