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气如焰丈,柔情若水长

——浅谈李白诗歌中两类不同风格的感情基调

雪中艳阳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02-04 12:52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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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引用了大量李白的诗作来论证他诗作的两类不同风格,论述有力,层次分明,作者的文笔亦很好地支撑了文章的论述力度,对我们了解李白,了解李白作品乃至了解那个时代均有一定参考价值。

他是盛世里一颗璀璨的明珠,凭天仙之才在四海内熠熠闪光;他是诗坛上一阵狂放的飓风,借绝世之笔震撼着古今读者的心灵;他是历史中一朵瑰丽的奇葩,以神来之作绽放出不朽的神话!他便是那位被狂客贺知章惊呼为“天上谪仙人”、被隐士司马承祯赞有“仙风道骨”、被世誉为“诗仙”的诗坛泰斗—李白!

李白作为我国诗歌史上最为杰出、最富影响力的诗人,他的生平事迹,他的诗作成就,他的写作手法,他的艺术风格,他的文坛影响,关于他的一切,凡是能研究的几乎都被历代名家研究过了。作为一名初学者,知识储备匮乏,才疏学浅,自知难以研究出什么新意,但作为他忠实的“粉丝”,还是想谈谈他的诗歌带给我的个人感受。在此,主要浅谈一下李白诗歌中两类不同风格的感情基调。

众所周知,李白是盛唐诗坛里的符号性人物,他的诗作尽显了盛唐气象。盛唐是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空前繁荣发展的时代,在那个国度,处处弥漫着旺盛蓬勃的气息。盛唐充满希望的时代精神感染了李白,使天生才智非凡、生性乐观自信的他益加豪放豁达、才情得以充分发展;同时,他又用自己俊发豪放之气清新飘逸之诗将盛唐诗歌推向了顶峰!

喜欢李白之诗,最爱他笔下气势恢弘的浪漫篇章。这类诗作文笔纵横肆意,夸张率性大胆,想象诡谲奇特,构造出的意境雄伟壮阔,展现出的气势蓬勃奔放,情感的流露宛如火山的喷发,激烈而迅猛。每每读之,都会如入其中,被其感染,一扫灰暗心理,顿生澎湃激情。如那首惊心动魄的梦游之曲——《梦游天姥吟留别》,便是激荡人心的典型之作,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他天马行空之作的特点。“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开篇道海上来客谈起仙人居地—瀛洲,那里烟波浩淼,水雾缭绕,如海市蜃楼,实在难以寻到。其实这是素有求仙之意的太白的意念体现。接着介绍梦游之地—天姥山。纵然天姥山在云霞之中时隐时现,但那气势依旧清晰:高耸入云,连着天际,横向天外。山势高峻超过五岳,盖过赤诚山!那高达四万八千丈的天台对着天姥山好像要向东西倾斜拜倒一样。这段描写,将天姥山的巍峨之势栩栩如生的展现了出来。读此,不难发现其气势不凡,开篇气势便如此恢弘,这是李白的一贯作风,他的多篇诗作都是先声夺人,如:“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将进酒》);“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道难》);“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宣州饯别校书叔云》)等等,这些诗作开篇都是如山石坠地,飞瀑急下,声势震人,令人不禁叹服。写完天姥山,接下来,诗人梦游开始了:“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外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梦中,诗人宛若成仙,“飞渡镜湖月”,至达剡溪,继而来到谢公住处,清澈的溪水波荡漾,缓缓流淌,幽寂中还隐约可听山中猿猴凄清的啼叫声。诗人穿着谢公的木屐,攀岩青云梯,半空中望海观日,甚至听到天上雄鸡的歌鸣。之后为山上奇花迷恋,倚石而观,这种游历是何等舒心何等惬意,沉醉其中,不觉以至天黑!这段梦的描写给人一种愉快兴奋的感觉,而接下来“梦中梦”的景象,便不觉让人惊心动魄了:“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每读此处,都会感到紧张而激动,甚至说是“提心吊胆”。李白对这段梦境的描述详实可观,那些精准的词句总是把人拽入境中,与诗人一同游历一番。先是耳听那震彻山谷、惊天动地的“熊咆龙吟”,继而又眼观饱含雨水以致青暗的阴云和因流淌湍急以致生起雾气的流水,在暮色中听到震耳欲聋的兽吼,看到凄清昏暗的景色,不禁胆颤心惊!忽然,又出怪事,伴着“列缺霹雳,丘峦崩摧”,一处神仙之境訇然中开,此境青冥浩荡,金银台上日月普照,令人眼前一亮,前面的惊悚随之变成了好奇与兴奋。紧接着更是热闹:以霓为衣、以风为马的“云之君”趋赴仙人盛宴,虎为之鼓瑟、鸾为之驾车、群仙为之列队,热闹的氛围,盛大的场面,诗人“醉了”!正高兴时,“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梦在兴奋处戛然而止。好梦忽醒,对于别人,总会心生遗憾,然而他是李白,李白是个绝对豁达乐观,极度豪放自信之人,他超凡脱俗的心态,使他更有仙人之风。所以并未有憾意!梦醒后,李白坦然道:“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他这句洒脱之语,足以让汲汲于遗憾中的人汗颜!李白这种坦然豪放之情,在他的诗中几乎随处可见。李白虽然是个天才,但他一生并不是一帆风顺,仕途更是坎坎坷坷,他的政治诗组《横江词六首》,道尽了仕途的辛酸。然而他生性豁达自信,即使逆境,他也是高唱豪言:“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高呼、“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呐喊,尽显了他的自命不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格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信念,展示了他心无畏惧、勇往直前的气魄!以淡然之语结束梦醒之情,然后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梦游奇山异水,醒后亦行乐于山水自然中,足以见其隔世离空的超脱心态!诗至此处,若常人也许就停笔了,但李白却又高呼:“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唐人言:“李白不能屈从,以腰间有傲骨!”这句迸发的情感,就是他傲骨的最佳证明!李白以此结尾,一吐在长安三年的郁闷之气,狠狠地鄙视了权贵之士,实在大快人心!全诗以丰富的内容,曲折多变的梦中情景,扣人心弦。诗人运用了丰富的想像与夸张,尽情抒发自己浪漫主义的情怀,格调高昂,潇洒出尘,着实是天马行空的代表作!

清新飘逸是历代名家对李白诗风一致的评价,豪迈奔放是是他诗歌情感的主打基调。而这位浪漫诗人的笔下不尽是热烈的激情,他的诗中,也有似水的柔情。或是女子的幽怨,或是游子的思归之情,等等。写女子幽怨,那一丝哀情,那一抹忧伤,那一缕落寞,那一份无奈,如若清风,漾心而带微凉,宛似细雨,轻渺却也惆怅。如《怨情》﹕“美人卷珠帘,深坐频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深闺的佳人将珠帘卷起,一定是在守望某个人吧,守望之中眉头蹙起,必是等待了许久也未见那个身影吧。再看这佳人,粉面上泪湿的痕迹如此清晰,是谁让这美人梨花带雨的?美人不言,李白不说,我们无从知晓,只能陪着她静静感伤。再如《玉阶怨》﹕“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又是一位满腹忧伤却不道一言的女子,夜深久立玉阶之上,露水侵湿了罗袜,转入室内依旧不眠,接起水晶帘,凝望那一轮秋月,谁知到她的心思是否在月色中呢?有人言此诗:“篇无一怨字,却满是幽情!”确实是如此。这位佳人也不大吐苦水,我们只能在她能无声中看她默默的忧伤。诸如此类的《子夜吴歌》《渌水曲》等都是如此,伤而不弱,悲而不叹。李白几乎一生漂泊不定,算是一位地道的羁旅客,思乡诗自然生发。他对乡愁虽未大肆描写,但他诗中的游子思归情仍然触动着读者的心弦,以《静夜思》为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皓月当空,华光普照,常人眼里这俨然是绝美的诗境,然而他乡之客眼中,美月更易引愁绪,因此,诗人举头望月,低头乡愁便袭上心。诗中不曾肆意渲染愁思,然而,读者在诗人举首低头间,即能深刻感受到他心中的愁思,不觉间便被感染。再如《春夜洛城闻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幽幽暗夜,万籁俱寂,一曲悠扬的笛声随着春风回旋在洛城中。若是平日,在温和的春夜里听笛曲,该是多么惬意。而羁旅之夜,听闻折柳曲,曲中绵绵的伤感,怎能不令游子思乡他这些诗?李白未直言思乡情,只以一句“何人不起故园情”的大众心声,道出了自己内心的念家之情,让人读后不禁与其一起感伤。另外《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客中作》等等,直言思归之词少有,但读之总能让人感觉出笼罩在诗人心间的那抹乡愁。李白这类诗歌中的情感,与他的豪放之气迥然相异,与其他诗人的重伤浓怨亦截然不同,这种情感清幽而落寞,含伤却也平静。

才子笔下的情感自然是丰富多样,最为触动我内心的还是他一如万丈火焰的豪放和那一似细水微澜的柔情。用一句“豪气焰万丈,柔情若水长”对此形容,不算有失偏颇吧。他那深入人心的佳作,都将是永恒不灭的经典!